9. 有问之,对曰:“橐驼非能使木寿且孳也,能顺木之天,以致其性焉尔。
有(yǒu) 问(wèn) 之(zhī),对(duì) 曰(yuē):“橐(tuó) 驼(tuó) 非(fēi) 能(néng) 使(shǐ) 木(mù) 寿(shòu) 且(qiě) 孳(zī) 也(yě),能(néng) 顺(shùn) 木(mù) 之(zhī) 天(tiān),以(yǐ) 致(zhì) 其(qí) 性(xìng) 焉(yān) 尔(ěr)。”
翻译:有人问他,他回答说:“我郭橐驼并不能使树木活得长久且繁殖茂盛,只是能顺应树木的自然天性,使它实现自身的本性罢了。”
- 寿且孳(shòu qiě zī):活得长久且繁殖茂盛。寿,活得长久;孳,繁殖,生长茂盛。
- 顺木之天(shùn mù zhī tiān):顺应树木的自然天性。天,指自然规律、天性。
- 以致其性(yǐ zhì qí xìng):来使它实现自身的本性。致,尽,实现;性,本性。
- 焉尔(yān ěr):语气助词,相当于“罢了”。
10. 凡植木之性,其本欲舒,其培欲平,其土欲故,其筑欲密。
凡(fán) 植(zhí) 木(mù) 之(zhī) 性(xìng),其(qí) 本(běn) 欲(yù) 舒(shū),其(qí) 培(péi) 欲(yù) 平(píng),其(qí) 土(tǔ) 欲(yù) 故(gù),其(qí) 筑(zhù) 欲(yù) 密(mì)。
翻译:大凡种植树木的方法,树根要舒展,培土要均匀,要用原来的熟土,捣土要结实。
- 植木之性(zhí mù zhī xìng):种植树木的方法。性,特性,此处指方法、要领。
- 本(běn):树根。
- 培(péi):培土。
- 土欲故(tǔ yù gù):用原来的熟土。故,旧的,指树木原来生长处的土。
- 筑(zhù):捣土,使土坚实。
11. 既然已,勿动勿虑,去不复顾。
既(jì) 然(rán) 已(yǐ),勿(wù) 动(dòng) 勿(wù) 虑(lǜ),去(qù) 不(bù) 复(fù) 顾(gù)。
翻译:这样做了之后,就不要再去动它,也不必担心它,离开后就不再回头看它。
- 既然已(jì rán yǐ):已经这样做了。既,已经;然,这样;已,完毕。
- 勿动勿虑(wù dòng wù lǜ):不要触动,不要忧虑。
- 去不复顾(qù bù fù gù):离开后不再回头看。顾,回头看。
12. 其莳也若子,其置也若弃,则其天者全而其性得矣。
其(qí) 莳(shì) 也(yě) 若(ruò) 子(zǐ),其(qí) 置(zhì) 也(yě) 若(ruò) 弃(qì),则(zé) 其(qí) 天(tiān) 者(zhě) 全(quán) 而(ér) 其(qí) 性(xìng) 得(dé) 矣(yǐ)。
翻译:栽种时像对待孩子一样细心,栽下后像丢弃了它一样不再管它,那么树木的天性就得以保全,它的本性就得以实现了。
- 莳(shì):栽种。
- 若子(ruò zǐ):像对待孩子一样(细心)。
- 置(zhì):放置,指栽下之后。
- 若弃(ruò qì):像丢弃了一样(不再管它)。
- 天者全(tiān zhě quán):天性得以保全。
13. 故吾不害其长而已,非有能硕茂之也;不抑耗其实而已,非有能早而蕃之也。
故(gù) 吾(wú) 不(bù) 害(hài) 其(qí) 长(zhǎng) 而(ér) 已(yǐ),非(fēi) 有(yǒu) 能(néng) 硕(shuò) 茂(mào) 之(zhī) 也(yě);不(bù) 抑(yì) 耗(hào) 其(qí) 实(shí) 而(ér) 已(yǐ),非(fēi) 有(yǒu) 能(néng) 早(zǎo) 而(ér) 蕃(fán) 之(zhī) 也(yě)。
翻译:所以我只不过是不妨害它的生长罢了,并没有使它长得高大茂盛的本事;只不过是不抑制损耗它的果实罢了,并没有使它早结果、多结果的本事。
- 不害其长(bù hài qí zhǎng):不妨害它的生长。
- 硕茂之(shuò mào zhī):使它高大茂盛。
- 抑耗其实(yì hào qí shí):抑制损耗它的果实。
- 早而蕃之(zǎo ér fán zhī):使它早结果、多结果。
14. 他植者则不然。根拳而土易,其培之也,若不过焉则不及。
他(tā) 植(zhí) 者(zhě) 则(zé) 不(bù) 然(rán)。根(gēn) 拳(quán) 而(ér) 土(tǔ) 易(yì),其(qí) 培(péi) 之(zhī) 也(yě),若(ruò) 不(bù) 过(guò) 焉(yān) 则(zé) 不(bù) 及(jí)。
翻译:其他种树的人则不是这样。树根蜷曲,又换了新土,他们培土的时候,不是过头就是不够。
- 根拳(gēn quán):树根蜷曲,不能舒展。拳,蜷曲。
- 土易(tǔ yì):换了新土,没有用原来的熟土。
- 若不过焉则不及(ruò bù guò yān zé bù jí):不是过头就是不够。指培土的量要么过多,要么过少。
15. 苟有能反是者,则又爱之太恩,忧之太勤。
苟(gǒu) 有(yǒu) 能(néng) 反(fǎn) 是(shì) 者(zhě),则(zé) 又(yòu) 爱(ài) 之(zhī) 太(tài) 恩(ēn),忧(yōu) 之(zhī) 太(tài) 勤(qín)。
翻译:如果有能反过来做的人,却又爱惜它过于深厚,担忧它过于勤勉。
- 反是(fǎn shì):与此相反,指与前一种错误做法相反。
- 太恩(tài ēn):过于深厚。恩,此处指情意深。
- 太勤(tài qín):过于勤勉、频繁。
16. 旦视而暮抚,已去而复顾。
旦(dàn) 视(shì) 而(ér) 暮(mù) 抚(fǔ),已(yǐ) 去(qù) 而(ér) 复(fù) 顾(gù)。
翻译:早晨去看,晚上去摸,已经离开了又回头去看。
- 旦视暮抚(dàn shì mù fǔ):早早晚晚不停地查看抚摸。
17. 甚者,爪其肤以验其生枯,摇其本以观其疏密,而木之性日以离矣。
甚(shèn) 者(zhě),爪(zhǎo) 其(qí) 肤(fū) 以(yǐ) 验(yàn) 其(qí) 生(shēng) 枯(kū),摇(yáo) 其(qí) 本(běn) 以(yǐ) 观(guān) 其(qí) 疏(shū) 密(mì),而(ér) 木(mù) 之(zhī) 性(xìng) 日(rì) 以(yǐ) 离(lí) 矣(yǐ)。
翻译:更过分的,用指甲划破树皮来检验它是死是活,摇动树根来察看培土是疏是密,这样树木的天性就一天天远去了。
- 爪其肤(zhǎo qí fū):用指甲划破树皮。爪,指甲,用作动词,指用指甲划。
- 验其生枯(yàn qí shēng kū):检验它是活着还是枯萎。
- 疏密(shū mì):指培土的疏松与密实。
- 日以离(rì yǐ lí):一天天远离,指渐渐丧失天性。
18. 虽曰爱之,其实害之;虽曰忧之,其实仇之:故不我若也。
虽(suī) 曰(yuē) 爱(ài) 之(zhī),其(qí) 实(shí) 害(hài) 之(zhī);虽(suī) 曰(yuē) 忧(yōu) 之(zhī),其(qí) 实(shí) 仇(chóu) 之(zhī):故(gù) 不(bù) 我(wǒ) 若(ruò) 也(yě)。
翻译:虽说是在爱护它,其实是害它;虽说是在担忧它,其实是与它为仇:所以不如我啊。
- 不我若(bù wǒ ruò):不如我。宾语前置,即“不若我”。
19. 吾又何能为哉!”
吾(wú) 又(yòu) 何(hé) 能(néng) 为(wéi) 哉(zāi)!”
翻译:我又有什么特殊的本事呢!”
- 何能为(hé néng wéi):有什么本事能做到(那样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