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。古往今来,众多仁人志士自觉承担匡世济民的责任,积极建言献策,勇于变法图强。他们忧国忧民,心怀天下,坚守道义,敢于担当,令后人崇敬景仰。
本单元作品文体多样,有直言进谏、警示君主的奏疏,有据理辩争、剖白心迹的书信,有立足现实、评说盛衰的辞赋,有借古讽今、以史为鉴的史论。这些作品思路缜密,表达技巧高超,可以激发我们关注现实,深入思考。
本单元学习,围绕“倾听理性的声音”这一核心任务展开。要注意领会作者观点及其现实针对性,把握其解决现实问题的理性思维方式,鉴赏文章的说理艺术,学会在辩证分析与合理推理的基础上进行理性判断,养成大胆质疑、缜密推断的批判性思维习惯。
15 谏太宗十思疏 a
魏征
a 选自《贞观政要集校》卷一(中华书局2003年版)。题目是编者加的。魏征(580—643),字玄成,巨鹿(今属河北)人,唐代政治家,以直言敢谏著称。
臣闻求木之长 b 者,必固其根本;欲流之远者,必浚 c 其泉源;思国之安者,必积其德义 d。
b﹝长(zhǎng)〕生长。这里指长得好。
c﹝浚(jùn)〕疏通水道。
d﹝德义〕德行和道义。
源不深而望流之远,根不固而求木之长,德不厚而思国之理,臣虽下愚 e,知其不可,而况于明哲 f 乎!
e﹝下愚〕极愚昧无知的人。这里用作谦辞。
f﹝明哲〕明智的人。这里指唐太宗。
人君当神器之重 g,居域中之大 h,将崇极天之峻,永保无疆之休 i。
g﹝当神器之重〕掌握帝王的重权。当,主持、掌握。神器,指帝位。
h﹝居域中之大〕处在天地间重要的地位上。域中,天地间。语出《老子》第二十五章:“故道大,天大,地大,王亦大。域中有四大,而王居其一焉。”
i﹝休〕喜庆,福禄。
不念居安思危,戒奢以俭 j,德不处其厚,情不胜其欲,斯亦伐根以求木茂,塞源而欲流长者也。
j﹝戒奢以俭〕戒奢侈,行节俭。
凡百元首 k,承天景命 l,莫不殷忧 m 而道著,功成而德衰。
k﹝凡百元首〕(历代)所有的帝王。凡百,所有的。
l﹝承天景命〕承受上天的重大使命。景,大。
m﹝殷忧〕深深忧虑。殷,深。
有善始者实繁,能克终者盖寡 n。岂取之易而守之难乎?昔取之而有余,今守之而不足,何也?
n﹝能克终者盖寡〕能够保持到底的大概很少。盖,表示推断。
夫在殷忧,必竭诚以待下;既得志,则纵情以傲物 o。竭诚则胡越为一体,傲物则骨肉为行路 p。
o﹝傲物〕看不起别人。物,人。
p﹝竭诚则胡越为一体,傲物则骨肉为行路〕竭尽诚心,胡越之人也将同心同德;傲视别人,至亲骨肉也会成为不相干的路人。胡越,泛指古代居于我国北方和南方的少数民族。骨肉,指父母兄弟子女等至亲。《史记·鲁仲连邹阳列传》:“故意合则胡越为昆弟,由余、越人蒙是矣;不合,则骨肉出逐不收,朱、象、管、蔡是矣。”
虽董之以严刑 q,振 r 之以威怒,终苟免而不怀仁 s,貌恭而不心服。怨不在大,可畏惟人 t ;载舟覆舟 u,所宜深慎 v ;奔车朽索,其可忽乎!
q﹝董之以严刑〕用严酷的刑罚督察人民。董,督察。
r﹝振〕同“震”,威吓。
s﹝终苟免而不怀仁〕最终只是苟且免于刑罚,但是并不会怀念(皇上的)仁德。
t﹝怨不在大,可畏惟人〕怨恨不在于大小,可畏惧的是人民(心怀怨恨)。
u﹝载舟覆舟〕语出《荀子·王制》:“君者舟也,庶人者水也。水则载舟,水则覆舟。”意思是,人民能拥戴皇帝,也能推翻他的统治。
v﹝所宜深慎〕这是应当深切戒慎的。
君人者,诚能见可欲 a 则思知足以自戒,将有作 b 则思知止以安人,念高危则思谦冲而自牧c,惧满溢d 则思江海下百川e,乐盘游 f 则思三驱 g 以为度,忧懈怠则思慎始而敬 h 终,虑壅蔽 i 则思虚心以纳下,想谗邪 j则思正身以黜恶,恩所加则思无因喜以谬赏 k,罚所及则思无因怒而滥刑。
a﹝见可欲〕看见(自己)贪图的东西。语出《老子》第三章:“不见可欲,使民心不乱。”下文的“知足”(知道满足)、“知止”(知道适可而止),语出《老子》第四十四章的“知足不辱”与“知止不殆”。
b﹝作〕建造,兴建。这里指大兴土木、营建宫殿苑囿一类事情。
c﹝念高危则思谦冲而自牧〕想到(君位)高而险,就要不忘谦虚,加强自身的道德修养。谦冲,谦虚。牧,养。语出《周易·谦卦》:“谦谦君子,卑以自牧。”
d﹝满溢〕容器中水满而溢出,比喻骄傲自满而听不进不同意见。
e﹝江海下百川〕江海居于百川之下(而能容纳百川),比喻有度量,善于听取各方面的意见。下,居于……之下。
f﹝盘游〕游乐。这里指田猎。盘,快乐。
g﹝三驱〕语出《周易·比卦》:“王用三驱。”田猎时设网三面,留一面不设,指田猎有度,不过分捕杀。
h﹝敬〕慎。
i﹝虑壅(yōng)蔽〕担心(耳目被)堵塞蒙蔽。
j﹝谗邪〕以谗言陷害别人的邪恶之人。
k﹝谬赏〕不恰当地奖赏。
总此十思,弘兹九德 l,简能而任之,择善而从之,则智者尽其谋,勇者竭其力,仁者播其惠 m,信者 n 效其忠。文武争驰,在君无事,可以尽豫游o之乐,可以养松、乔之寿 p,鸣琴垂拱 q,不言而化。何必劳神苦思,代下司职,役聪明之耳目,亏无为之大道哉!
l﹝弘兹九德〕光大九德的修养。弘,光大。九德,指《尚书·皋陶(yáo)谟》所讲的九种品德。
m﹝惠〕仁爱,宽厚。
n﹝信者〕诚信的人。
o﹝豫游〕出游,游乐。帝王秋天出巡为“豫”,春天出巡为“游”。
p﹝松、乔之寿〕像仙人赤松子、王子乔那样的长寿。赤松子、王子乔,都是传说中的仙人。
q﹝垂拱〕垂衣拱手,指不亲自处理政务。
步辇图(局部) [唐]阎立本 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