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 林教头风雪山神庙 a
施耐庵
a 选自《水浒传》第九回(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年
版)。林教头,即林冲,原是北宋京城八十万禁军
枪棒教头。
话说当日林冲正闲走间,忽然背后人叫。回头看时,却认得是酒生儿 b 李小二。当初在东京时,多得林冲看顾;后来不合 c 偷了店主人家钱财,被捉住了,要送官司问罪,又得林冲主张陪话 d,救了他免送官司,又与他赔了些钱财,方得脱免;京中安不得身,又亏林冲赍发 e他盘缠,于路 f 投奔人。
b〔酒生儿〕酒店里的伙计。
c〔不合〕不该。
d〔主张陪话〕出头做主,为他说好话。
e〔赍发〕资助。
f〔于路〕沿路。
不想今日却在这里撞见。林冲道:“小二哥!你如何也在这里?”李小二便拜道:“自从得恩人救济,赍发小人,一地里投奔人不着,迤逦 g 不想来到沧州,投托一个酒店主人,姓王,留小人在店中做过卖 h。
g〔迤逦(yǐlǐ)〕缓慢前行,这里有颠沛流离的意思。
h〔过卖〕堂倌,酒食店里招待顾客的伙计。
因见小人勤谨,安排的好菜蔬,调和的好汁水 i,来吃的人都喝采,以此买卖顺当,主人家有个女儿,就招了小人做女婿。如今丈人丈母都死了,只剩得小人夫妻两个,权在营前 j 开了个茶酒店。因讨钱过来,遇见恩人。恩人不知为何事在这里?”
i〔汁水〕羹汤之类。
j〔营前〕指牢城营前面。牢城,收管发配囚犯的地方。
林冲指着脸上道:“我因恶了高太尉 k,生事陷害,受了一场官司,刺配 l 到这里。如今叫我管 m 天王堂,未知久后如何。不想今日在此见你。”李小二就请林冲到家里坐定,叫妻子出来拜了恩人。两口儿欢喜道:“我夫妻二人正没个亲眷,今日得恩人到来,便是从天降下。”
k〔恶(wù)了高太尉〕触怒了高太尉。恶,冒犯、触怒。高太尉,指殿帅府太尉高俅。太尉,官名,属于高级武官。
l〔刺配〕脸上刺字,发往远地充军。刺,古时的肉刑,在罪犯额面或肌肤上刺字,用墨染上颜色。配,发往远地充军。
m〔管〕看守。
林冲道:“我是罪囚,恐怕玷辱你夫妻两个。”李小二道:“谁不知恩人大名?休恁地 n说。但 o 有衣服,便拿来家里浆洗缝补。”当时管待 p 林冲酒食,至夜送回天王堂。
n〔恁(nèn)地〕如此,这样。
o〔但〕只要。
p〔管待〕款待,招待。
次日又来相请。自此林冲得店小二家来往,不时间送汤送 水来营里与林冲吃。林冲因见他两口儿恭敬孝顺,常把些银两与他做本钱。
且把闲话休题,只说正话。光阴迅速,却早冬来。林冲的棉衣裙袄都是李小二浑家整治缝补。忽一日,李小二正在门前安排菜蔬下饭,只见一个人闪将进来,酒店里坐下;随后又一人闪入来。看时,前面那个人是军官打扮,后面这个走卒模样,跟着也来坐下。 李小二入来问道:“可要吃酒?”只见那个人将出 a 一两银子与李小二道:“且收放柜上,取三四瓶好酒来。客到时,果品酒馔 b 只顾将来,不必要问。”李小二道:“官人请甚客?”
a〔将出〕拿出。将,拿。下文“将来”“将汤”的“将”也是“拿”的意思。
b〔馔(zhuàn)〕饭食。
那人道:“烦你与我去营里请管营 c、差拨 d两个来说话。问时,你只说:‘有个官人请说话,商议些事务,专等,专等。’”李小二应承了,来到牢城里,先请了差拨;同到管营家里,请了管营,都到酒店里。只见那个官人和管营、差拨两人讲了礼 e。
c〔管营〕看管牢城营的官吏。
d〔差拨〕管牢狱囚犯的公差。
e〔讲了礼〕行了礼。
管营道:“素不相识,动问官人高姓大名?”那人道:“有书在此,少刻便知。且取酒来。”李小二连忙开了酒,一面铺下菜蔬果品酒馔。那人叫讨副劝盘 f 来,把了盏 g,相让坐了。
f〔劝盘〕敬酒时放酒杯的托盘。
g〔把了盏〕敬了酒。
小二独自一个撺梭也似伏侍不暇。那跟来的人讨了汤桶 h,自行烫酒。约计吃过十数杯,再讨了按酒 i 铺放桌上。只见那人说道:“我自有伴当 j 烫酒。不叫,你休来。我等自要说话。”
h〔汤桶〕热水桶。
i〔按酒〕下酒的菜。
j〔伴当〕随从的仆役。
李小二应了,自来门首叫老婆道:“大姐!这两个人来得不尴尬 k。”老婆道:“怎么的不尴尬?”小二道:“这两个人,语言声音是东京人,初时又不认得管营,向后我将按酒入去,只听得差拨口里呐 l 出一句‘高太尉’三个字来。这人莫不与林教头身上有些干碍 m ?我自在门前理会,你且去阁子背后听说甚么。”
k〔不尴尬〕鬼鬼祟祟,行为、态度不正常。
l〔呐〕这里指小声说。
m〔干碍〕关涉,妨害。
老婆道:“你去营中寻林教头来,认他一认。”李小二道:“你不省得 n,林教头是个性急的人,摸不着 o 便要杀人放火。倘或叫得他来看了,正是前日说的甚么陆虞候,他肯便罢?做出事来,须连累了我和你。你只去听一听,再理会。”
n〔不省(xǐng)得〕不明白。
o〔摸不着〕动不动。
老婆道:“说得是。”便入去听了一个时辰,出来说道:“他那三四个交头接耳说话,正不听得说甚么。
只见那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去伴当怀里取出一帕子物事 a 递与管营和差拨。
a〔物事〕东西。
帕子里面的莫不是金银?只听差拨口里说道:‘都在我身上,好歹 b 要结果 c 他性命。’……”正说之时,阁子里叫:“将汤来!”李小二急去里面换汤时,看见管营手里拿着一封书。小二换了汤,添些下饭 d。又吃了半个时辰,算还了酒钱。管营、差拨先去了,次后那两个低着头也去了。
b〔好歹〕不管怎样,无论如何。
c〔结果〕结束(生命),杀死。
d〔下饭〕指佐餐的菜肴。
转背 e 没多时,只见林冲走将入店里来,说道:“小二哥!连日好买卖。”李小二慌忙道:“恩人请坐,小二却待正要寻恩人,有些要紧说话。”林冲问道:“甚么要紧的事?”
e〔转背〕离开,离去。这里指管营等离开。
李小二请林冲到里面坐下,说道:“却才 f 有个东京来的尴尬人,在我这里请管营、差拨吃了半日酒。差拨口里呐出‘高太尉’三个字来,小二心下疑惑。又着浑家听了一个时辰,他却交头接耳,说话都不听得。
f〔却才〕刚才。
临了,只见差拨口里应道:‘都在我两个身上,好歹要结果了他。’那两个把一包金银递与管营、差拨,又吃一回酒,各自散了。不知甚么样人。小人心疑,只怕在恩人身上有些妨碍。”林冲道:“那人生得甚么模样?”
李小二道:“五短身材 g,白净面皮,没甚髭须,约有三十余岁。那跟的也不长大,紫棠色 h 面皮。”林冲听了,大惊道:“这三十岁的正是陆虞候。那泼贱贼 i 敢来这里害我!休要撞着我,只教他骨肉为泥!”
g〔五短身材〕指身躯和四肢都短小。
h〔紫棠色〕黑里带红的颜色。
i〔泼贱贼〕歹毒无赖的奸贼。
李小二道:“只要提防他便了。岂不闻古人言‘吃饭防噎,走路防跌’?”林冲大怒,离了李小二家,先去街上买把解腕尖刀 j,带在身上,前街后巷一地里去寻。李小二夫妻两个捏着两把汗。
j〔解腕尖刀〕日常应用的一种小佩刀。
当晚无事。次日天明起来,洗漱罢,带了刀,又去沧州城里城外、小街夹巷团团 k 寻了一日,牢城营里都没动静。林冲又来对李小二道:“今日又无事。”小二道:“恩人,只愿如此。只是自放仔细便了。”
k〔团团〕到处。
林冲自回天王堂,过了一夜。街上寻了三五日,不见消耗 l,林冲也自心下慢 m 了。到第六日,只见管营叫唤林冲到点视厅 n 上,说道:“你来这里许多时,柴大官人面皮,不曾抬举得你 o。
l〔消耗〕消息。
m〔慢〕轻忽,松懈。
n〔点视厅〕点验犯人的大厅。
o〔柴大官人面皮,不曾抬举得你〕(虽然有)柴大官人的面子,(却至今)没有抬举过你。柴大官人,指柴进。林冲到沧州前,在柴进庄上住过几天;临行时,柴进给沧州大尹和牢城管营、差拨写去书信,让他们照顾林冲。
此间东门外十五里有座大军草料场 a,每月但是纳草纳料的,有些常例钱 b 取觅,原是一个老军看管;如今我抬举你,去替那老军来守天王堂,你在那里几贯盘缠 c。你可和差拨便去那里交割 d。”
a〔大军草料场〕存放军用草料的场子。北宋时,沧州靠近宋辽边境,驻扎军队,所以有草料场。
b〔常例钱〕按惯例送的钱,是旧时官员、吏役向人勒索的名目之一。
c〔(chuài)几贯盘缠〕挣些日用开销。
d〔交割〕办交接手续。
林冲应道:“小人便去。”当时离了营中,径到李小二家,对他夫妻两个说道:“今日管营拨我去大军草料场管事,却如何?”李小二道:“这个差使又好似 e 天王堂,那里收草料时,有些常例钱钞。往常不使钱 f 时,不能够得这差使。”
e〔好似〕好于,胜过。
f〔使钱〕行贿。
林冲道:“却不害我,倒与我好差使,正不知何意?……”李小二道:“恩人,休要疑心。只要没事便好了。只是小人家离得远了,过几时,那工夫 g 来望恩人。”就在家里安排几杯酒,请林冲吃了。
g〔那工夫〕抽空儿。那,同“挪”。
话不絮烦,两个相别了。林冲自来天王堂,取了包裹,带了尖刀,拿了条花枪,与差拨一同辞了管营,两个取路投 h 草料场来。正是严冬天气,彤云 i 密布,朔风渐起,却早纷纷扬扬卷下一天大雪来。林冲和差拨两个在路上,又没买酒吃处,早来到草料场外。
h〔投〕往,去。
i〔彤云〕浓云。
看时,一周遭有些黄土墙,两扇大门。推开看里面时,七八间草屋做着仓廒 j,四下里都是马草堆,中间两座草厅。到那厅里,只见那老军在里面向火 k。差拨说道:“管营差这个林冲来,替你回天王堂看守,你可即便交割。”
j〔仓廒(áo)〕粮仓。
k〔向火〕烤火。
老军拿了钥匙,引着林冲,分付道:“仓廒内自有官司封记 l。这几堆草,一堆堆都有数目。”老军都点见 m 了堆数,又引林冲到草厅上。老军收拾行李,临了说道:“火盆、锅子、碗、碟,都借与你。”
l〔官司封记〕官家的封条。官司,旧时对官吏和政府的泛称。
m〔点见〕查点检视。
林冲道:“天王堂内,我也有在那里,你要便拿了去。”老军指壁上挂一个大葫芦,说道:“你若买酒吃时,只出草场投东大路去,三二里便有市井 n。”老军自和差拨回营里来。
只说林冲就床上放了包裹被卧 o,就坐下生些焰火起来。屋后有一堆柴炭,拿几块来,生在地炉里。仰面看那草屋时,四下里崩坏了,又被朔风吹撼,摇振得动。
n〔市井〕市镇。
o〔被卧〕被褥。
林冲道:“这屋如何过得一冬?待雪晴了,去城中唤个泥水匠来修理。”向了一回火,觉得身上寒冷,寻思:“却才老军所说,二里路外有那市井,何不去沽些酒来吃?”
便去包裹里取些碎银子,把花枪挑了酒葫芦,将火炭盖了,取毡笠子戴上,拿了钥匙,出来,把草厅门拽上;出到大门首,把两扇草场门反拽上锁了;带了钥匙,信步投东,雪地里踏着碎琼乱玉 a,迤逦背着北风而行。那雪正下得紧。
a〔碎琼乱玉〕比喻地上的雪。琼,美玉。
行不上半里多路,看见一所古庙,林冲顶礼 b 道:“神明庇祐 c !改日来烧纸钱。”又行了一回,望见一簇人家。林冲住脚看时,见篱笆中挑着一个草帚儿 d在露天里。林冲径到店里。
b〔顶礼〕敬礼,致敬。
c〔庇祐〕保佑。
d〔草帚儿〕当酒旗用的草把。
主人道:“客人那里来?”林冲道:“你认得这个葫芦么?”主人看了道:“这葫芦是草料场老军的。”林冲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店主道:“即是草料场看守大哥,且请少坐;天气寒冷,且酌三杯,权当接风 e。”
e〔接风〕设宴接待远方来的客人。
店家切一盘熟牛肉,烫一壶热酒,请林冲吃。又自买了些牛肉,又吃了数杯。就又买了一葫芦酒,包了那两块牛肉,留下些碎银子,把花枪挑着酒葫芦,怀内揣了牛肉,叫声“相扰”,便出篱笆门,仍旧迎着朔风回来。看那雪,到晚越下得紧了。
再说林冲踏着那瑞雪,迎着北风,飞也似奔到草场门口,开了锁,入内看时,只叫得苦。原来天理昭然,佑护善人义士,因这场大雪,救了林冲的性命:那两间草厅已被雪压倒了。
林冲寻思:“怎地好?”放下花枪、葫芦在雪里;恐怕火盆内有火炭延烧起来,搬开破壁子,探半身入去摸时,火盆内火种都被雪水浸灭了。林冲把手床上摸时,只拽得一条絮被。林冲钻将出来,见天色黑了,寻思:“又没打火处,怎生安排?”想起离了这半里路上有个古庙,可以安身:“我且去那里宿一夜,等到天明,却作理会。”
把被卷了,花枪挑着酒葫芦,依旧把门拽上,锁了,望那庙里来。入得庙门,再把门掩上。旁边止有一块大石头,拨将过来靠了门。入得里面看时,殿上塑着一尊金甲山神,两边一个判官,一个小鬼,侧边堆着一堆纸。团团看来,又没邻舍,又无庙主。
林冲把枪和酒葫芦放在纸堆上,将那条絮被放开,先取下毡笠子,把身上雪都抖了,把上盖 a 白布衫脱将下来,早有五分湿了,和毡笠放供桌上。把被扯来盖了半截下身,却把葫芦冷酒提来,慢慢地吃,就将怀中牛肉下酒。
a〔上盖〕上身的外衣。
正吃时,只听得外面必必剥剥地爆响。林冲跳起身来,就壁缝里看时,只见草料场里火起,刮刮杂杂地烧着。当时林冲便拿了花枪,却待开门来救火,只听得外面有人说将话来。
林冲就伏门边听时,是三个人脚步响,直奔庙里来;用手推门,却被石头靠住了,再也推不开。三人在庙檐下立地 b 看火。数内一个道:“这条计好么?”一个应道:“端的 c亏管营、差拨两位用心!回到京师,禀过太尉,都保你二位做大官。这番张教头没得推故了 d !”
b〔立地〕站着。
c〔端的〕的确,确实。
d〔这番张教头没得推故了〕这一回,张教头没有理由推托了。张教头,林冲的岳父。推故,指林冲充军以后,高衙内(高俅的干儿子,“衙内”是宋元时代对官家子弟的称呼)几次威逼林冲的妻子嫁他,张教头总推托说:“女婿会回来同女儿团聚。”
一个道:“林冲今番直吃我们对付了 e !高衙内这病必然好了!”又一个道:“张教头那厮,三回五次托人情去说‘你的女婿没了’,张教头越不肯应承,因此衙内病患看看重了。太尉特使俺两个央浼 f 二位干这件事。不想而今完备了!”
e〔今番直吃我们对付了〕这回可真被我们收拾了。吃,被。
f〔央浼(měi)〕恳求,请托。
又一个道:“小人直爬入墙里去,四下草堆上点了十来个火把,待走那里去!”那一个道:“这早晚烧个八分过了。”又听得一个道:“便逃得性命时,烧了大军草料场也得个死罪!”又一个道:“我们回城里去罢。”一个道:“再看一看,拾得他一两块骨头回京,府里见太尉和衙内时,也道我们也能会干事。”
林冲听那三个人时,一个是差拨,一个是陆虞候,一个是富安。自思道:“天可怜见 g 林冲!若不是倒了草厅,我准定被这厮们烧死了!”轻轻把石头掇开,挺着花枪,左手拽开庙门,大喝一声:“泼贼那里去!”三个人都急要走时,惊得呆了,正走不动。
g〔可怜见〕即“可怜”,同情、怜悯。
林冲举手,胳察的一枪,先搠 h 倒差拨。陆虞候叫声:“饶命!”吓得慌了手脚,走不动。那富安走不到十来步,被林冲赶上,后心只一枪,又搠倒了。翻身回来,陆虞候却才行得三四步,林冲喝声道:“奸贼!你待那里去!”劈胸只一提,丢翻在雪地上,把枪搠在地里,用脚踏住胸脯,身边取出那口刀来,便去陆谦脸上阁 i 着,喝道:“泼贼!我自来又和你无甚么冤仇,你如何这等害我!正是‘杀人可恕,情理难容’!”
h 〔搠(shuò)〕扎,刺。
i 〔阁〕放置。
陆虞候告道:“不干小人事;太尉差遣,不敢不来。”林冲骂道:“奸贼!我与你自幼相交,今日倒来害我!怎不干你事?且吃我一刀!”把陆谦上身衣服扯开,把尖刀向心窝里只一剜 a,七窍迸出血来,将心肝提在手里。
a〔剜(wān)〕挖。
回头看时,差拨正爬将起来要走,林冲按住喝道:“你这厮原来也恁的歹,且吃我一刀!”又早把头割下来,挑在枪上。回来把富安、陆谦头都割下来,把尖刀插了,将三个人头发结做一处,提入庙里来,都摆在山神面前供桌上。
再穿了白布衫,系了搭膊 b,把毡笠子带上,将葫芦里冷酒都吃尽了,被与葫芦都丢了不要,提了枪,便出庙门投东去。
b〔搭膊〕一种布制的长带,中间有个袋,可以束在腰间。又称“搭包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