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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易参同契 · 上卷
大易总叙章第一【原文】乾坤者,易之门户,众卦之父母。坎离匡廓,运毂正轴。牝牡四卦,以为橐籥。覆冒阴阳之道,犹工御者,准绳墨,执衔辔,正规矩,随轨辙,处中以制外,数在律历纪。 月节有五六,经纬奉日使,兼并为六十,刚柔有表里。朔旦屯直事,至暮蒙当受,昼夜各一卦,用之依次序。既未至晦爽,终则复更始,日月为期度,动静有早晚。 春夏据内体,从子到辰巳,秋冬当外用,自午讫戌亥。赏罚应春秋,昏明顺寒暑,爻辞有仁义,随时发喜怒,如是应四时,五行得其理。 【译文】乾与坤,是《易》的门户,也是其余众卦的父母。坎与离如匡郭般周行,如同车轮之毂、转轴之轴。牝牡四卦(乾坤坎离)相互交感,如同冶铸用的风箱与管龠。覆冒包举阴阳之道,就像高明的御者,执持马辔,依照绳墨法度,循轨辙而行,居于中而制其外。其度数合乎律历之纪。 一月之节共有五六(三十日),日月经纬、奉日而运行;六十四卦除去乾坤坎离四卦,恰余六十卦,配以一日昼夜两卦,刚柔互为表里。初一清晨由《屯》卦当值,日暮由《蒙》卦承接,昼夜各主一卦,依次而行。至晦朔之际以《既济》《未济》收束,终而复始,循环不穷。以日月为期度,动静有早晚之别。 春夏之气据于内体,从子时到辰巳;秋冬之气当外用,自午时至戌亥。赏罚应乎春秋,昏明顺乎寒暑,爻辞之中寓有仁义,随时而发喜怒。如此应合四时,五行自然各得其理。 【章旨】本章为全书总纲。首揭乾坤为门户、父母,坎离为毂轴,明"体用"二字;次以六十卦分配一月昼夜,立火候之凡例;末以四时、仁义、赏罚结之,示人天相应之理。
乾坤设位章第二【原文】天地设位,而易行乎其中。天地者,乾坤之象也;设位者,列阴阳配合之位也;易谓坎离。坎离者,乾坤二用。 二用无爻位,周流行六虚,往来既不定,上下亦无常,幽潜沦匿,变化于中,包囊万物,为道纪纲。以无制有,器用者空,故推消息,坎离没亡。 言不苟造,论不虚生,引验见效,校度神明,推类结字,原理为证。坎戊月精,离己日光,日月为易,刚柔相当,土旺四季,罗络始终,青赤黑白,各居一方,皆秉中宫,戊己之功。 【译文】天地设其位,而《易》道行乎其中。天地,是乾坤之象;设位,是陈列阴阳配合之位;所谓"易",指坎与离。坎离,是乾坤的二用。 此二用本无固定爻位,周流于六虚之间,往来不定,上下无常,幽潜沦匿,变化于中,包举万物,为道之纪纲。以无制有,器皿之所以有用,正在于其中之空。推究阴阳消息之理,则坎离之相终归于浑沦而没亡。 言语不苟且造作,议论不凭空而生,皆引前验以见效,校度神明之理,推类结字,以原理为证。坎中有戊土,为月之精;离中有己土,为日之光。日月相合而为"易",刚柔两相匹当。土旺于四季,罗络始终;青赤黑白各居一方,皆禀承中宫戊己之功。 【章旨】本章阐明乾坤为体、坎离为用,而"以无制有、器用者空"一句,为全书关捩。末以纳甲之法,归重于中宫戊己。
日月悬象章第三【原文】易者,象也。悬象著明,莫大乎日月,穷神以知化,阳往则阴来,辐辏而轮转,出入更卷舒。 易有三百八十四爻,据爻摘符,符谓六十四卦。晦至朔旦,震来受符。当斯之际,天地媾其精,日月相担持。雄阳播玄施,雌阴化黄包。混沌相交接,权舆树根基。经营养鄞鄂,凝神以成躯。众夫蹈以出,蠕动莫不由。 【译文】所谓"易",就是象。悬象著明,没有比日月更大的。穷究神妙以知变化,阳往则阴来,如辐之辏毂而轮转,出入开合而更相卷舒。 《易》共有三百八十四爻,据爻而摘取符节,所谓"符",指六十四卦。自晦至朔旦,震卦来而受符。当此之时,天地交媾其精,日月相互担持。雄阳播布玄妙之施,雌阴化育黄包。混沌之中相交接,权舆而树根基。经营养护其鄞鄂,凝神以成其躯体。众人由此蹈出,蠕动之物莫不由此。 【章旨】本章以日月为最大之象,提出"震来受符"——即一月之中,晦朔之际一阳初生,为丹道受符之始。 圣人上观章第四【原文】于是仲尼赞鸿蒙,乾坤德洞虚,稽古当元皇,关雎建始初,冠婚气相纽,元年乃芽滋。圣人不虚生,上观显天符。天符有进退,屈伸以应时。 故易统天心,复卦建始萌,长子继父体,因母立兆基。消息应中律,升降据斗枢。三日出为爽,震庚受西方。八日兑受丁,上弦平如绳。十五乾体就,盛满甲东方。蟾蜍与兔魄,日月气双明,蟾蜍视卦节,兔者吐生光。七八道已讫,曲折低下降,十六转受统,巽辛见平明,艮直于丙南,下弦二十三,坤乙三十日,东北丧其朋。节尽相禅与,继体复生龙,壬癸配甲乙,乾坤括始终。 七八数十五,九六亦相应,四者合三十,阳气索灭藏。八卦布列曜,运移不失中,元精眇难睹,推度效符证。居则观其象,准拟其形容,立表以为范,占候定吉凶,发号顺时令,勿失爻动时。上察河文,下序地形流,中稽于人心,参合考三才。动则循卦节,静则因彖辞。乾坤用施行,天下然后治。 【译文】于是仲尼赞美鸿蒙,乾坤之德洞达虚无;稽考古事,上推元皇,关雎之诗建其始初,冠婚之礼气相纽结,元年由此而萌芽滋生。圣人不虚生于世,上观显明之天符。天符有进退,屈伸以应其时。 故《易》统御天心,复卦建立始萌,长子(震)继承父体,因母(坤)而立兆基。消息应合中律,升降据于斗枢。初三日而出为爽,震受符于西方庚位;初八日兑受符于丁位,上弦之月平正如绳;十五日乾体成就,盛满于东方甲位。蟾蜍与兔魄,日月之气两相光明;蟾蜍察视卦节,兔魄吐发生光。七八之数道已讫,曲折而低降;十六日转受统,巽见于辛位、平明之时;艮值于丙位之南,下弦在二十三日;坤乙值于三十日,东北丧其朋。节气尽而相禅与,继体而复生龙。壬癸配甲乙,乾坤括其始终。 七八之数合为十五,九六之数亦相应,四者合为三十,阳气于是索然灭藏。八卦布列曜度,运移而不失其中。元精眇远难以睹见,推度而效符证。居处则观其象,准拟其形容,立表以为范,占候而定吉凶,发号令以顺时令,勿失爻动之时。上察河图之文,下序地形之流,中稽于人心,参合而考三才。动则循卦节,静则因彖辞。乾坤之用施行,天下然后大治。 【章旨】本章是全卷最长的一章。以月相盈亏(震庚→兑丁→乾甲→巽辛→艮丙→坤乙)为纲领,把一月三十日配入纳甲、八卦,即所谓"月体纳甲"。末归三才,以明"动循卦节、静因彖辞"之用。
君臣御政章第五【原文】御政之首,鼎新革故。管括微密,开舒布宝。要道魁柄,统化纲纽。爻象内动,吉凶外起,五纬错顺,应时感动。四七乖戾,誃离俯仰。文昌统录,诘责台辅,百官有司,各典所部。 日合五行精,月受六律纪。五六三十度,度竟复更始。原始要终,存亡之绪,或君骄佚,亢满违道;或臣邪佞,行不顺轨。弦望盈缩,乖变凶咎。执法刺讥,诘过贻主。辰极受正,优游任下。明堂布政,国无害道。 【译文】治理政事之首务,在于鼎新革故。管摄包容精微细密之理,开舒而布散珍宝。把握大道之魁柄,统摄造化之纲纽。爻象在内而动,吉凶在外而起;五星错杂顺逆,应时而感动。二十八宿乖戾,誃离于俯仰之间。文昌星统领记录,诘问责成台辅,百官有司,各典其所部。 日合五行之精,月受六律之纪。五六合为三十度,一度既竟而复更始。推原其始、要会其终,此存亡之端绪。或君骄纵佚乐、亢满而违道,或臣邪佞、行事不顺轨度,则弦望盈缩失度,乖变而生凶咎。执法者刺讥其过,诘责而贻于其主。惟辰极受正,优游而任使下臣;明堂布政,则国无有害道之事。 【章旨】本章以"君臣御政"为喻,实喻身国同治:君喻心神,臣喻诸气;辰极受正、明堂布政,则身中气机各得其序。
炼己立基章第六【原文】内以养己,安静虚无。原本隐明,内照形躯。闭塞其兑,筑固灵株。三光陆沉,温养子珠,视之不见,近而易求。黄中渐通理,润泽达肌肤。初正则终修,干立未可持。一者以掩蔽,世人莫知之。 【译文】向内以养己身,安静而归于虚无。原本隐而不显之明,以之内照形躯。闭塞其七窍(兑),筑固灵株。日月星三光陆沉于内,温养子珠——视之不可见,然其理甚近而易求。黄中之道渐通其理,润泽之气通达肌肤。初始正则终可修成,但乾体虽立,尚不可遽恃。此"一"者为世人所掩蔽,世人莫能知之。 【章旨】本章专言"炼己"之基:内照、塞兑、温养,是性命双修之入手功夫。
明两知窍章第七【原文】上德无为,不以察求。下德为之,其用不休。上闭则称有,下闭则称无。无者以奉上,上有神德居。此两孔穴法,金炁亦相胥。 知白守黑,神明自来,白者金精,黑者水基。水者道枢,其数名一。阴阳之始,玄含黄芽。五金之主,北方河车。故铅外黑,内怀金华,被褐怀玉,外为狂夫。 金为水母,母隐子胎,水为金子,子藏母胞。真人至妙,若有若无。仿佛大渊,乍沉乍浮。退而分布,各守境隅。采之类白,造之则朱。炼为表卫,白里真居。方圆径寸,混而相拘。 先天地生,巍巍尊高。旁有垣阙,状似蓬壶。环匝关闭,四通踟蹰。守御密固,阏绝奸邪。曲阁相通,以戒不虞。可以无思,难以愁劳。神气满室,莫之能留。守之者昌,失之者亡。动静休息,常与人俱。 【译文】上德者无为,不以察求而得;下德者有所作为,其用不休。上窍闭合则称"有",下窍闭合则称"无"。此"无"者用以奉上,"上"则有神德居之。此两孔穴之法,金气亦相互辅助。 知白而守黑,神明自来。白者,金之精;黑者,水之基。水者,是道的枢机,其数名为一。阴阳之始,玄冥之中已含黄芽。五金之主,在于北方河车。故铅外黑而内怀金华,如披褐而怀玉,外状若狂夫。 金为水之母,母隐于子胎之中;水为金之子,子藏于母胞之内。真人至妙,若有若无;仿佛处于大渊,乍沉乍浮。退而分布,各守境隅。采取之时其类为白,造作之后其色为朱。炼为外表之卫护,白里真居其中。方圆径寸,混然而相拘。 先天地而生,巍巍尊高。旁有垣阙,形状似蓬壶。环匝关闭,四通而踟蹰。守御周密坚固,阏绝奸邪。曲阁相通,以戒不虞。可以无思,难以愁劳。神气充满于室,无能留之者。守之者昌,失之者亡。动静休息,常与人俱在。 【章旨】本章讲"两孔穴"——上闭、下闭之用,归重于"知白守黑、水为道枢"。铅外黑内白之喻,为后世铅汞说之祖。
明辨邪正章第八【原文】是非历脏法,内观有所思,履行步斗宿,六甲以日辰。阴道厌九一,浊乱弄元胞。食气鸣肠胃,吐正吸外邪。昼夜不卧寐,晦朔未尝休。身体日疲倦,恍惚状若痴。百脉鼎沸驰,不得清澄居。累土立坛宇,朝暮敬祭祀。鬼神见形象,梦寐感慨之。心欢意喜悦,自谓必延期,遽以夭命死,腐露其形骸。举措辄有违,悖逆失枢机。诸术甚众多,千条有万余,前却违黄老,曲折戾九都。明者省厥旨,旷然知所由。 勤而行之,夙夜不休。伏食三载,轻举远游,跨火不焦,入水不濡,能存能亡,长乐无忧。道成德就,潜伏俟时。太乙乃召,移居中洲,功满上升,膺籙受图。 【译文】或有行"历脏"之法者,内观而有所思求;有履行步斗宿、依六甲日辰者;有行阴道厌九一、浊乱而弄元胞者;有食气而使肠胃鸣响、吐正而吸外邪者;有昼夜不卧寐、晦朔未尝休息者——身体日益疲倦,恍惚状若痴迷,百脉如鼎沸奔驰,不得清澄安居。又有累土而立坛宇、朝暮敬奉祭祀者,于鬼神见其形象,于梦寐感慨系之。心中欢喜悦意,自谓必能延年,却遽然而以夭命死,形骸腐露。凡此举措辄有违失,悖逆而失其枢机。诸般方术甚多,千条有万余,前后却退,违背黄老之道,曲折而戾于九都。明达者省察其旨,旷然知晓其所由。 (正道则不然:)勤而行之,夙夜不休。伏食三年,轻举而远游,跨火不焦,入水不濡,能存能亡,长乐无忧。道成德就,潜伏而俟其时。太乙乃来召,移居于中洲,功行圆满而上升,膺受符籙图籍。 【章旨】本章以反笔立论:先历数旁门邪术(内观、步斗、食气、不寐、立坛),明其"举措有违";末以正道"伏食三载、轻举远游"作结,邪正对照,一目了然。
龙虎两弦章第九【原文】火计不虚作,演易以明之。偃月法炉鼎,白虎为熬枢;汞日为流珠,青龙与之俱。举东以合西,魂魄自相拘。 上弦兑数八,下弦艮亦八,两弦合其精,乾坤体乃成。二八应一斤,易道正不倾。铢有三百八十四,亦应卦爻之数。 【译文】火候之计度并非虚妄造作,而是演绎《易》理以明之。以偃月之法取法炉鼎,白虎(金)为熬炼之枢纽;汞日(火)化为流珠,青龙(木)与之俱行。举东方以合西方,魂与魄自然相互拘制。 上弦之兑数为八,下弦之艮数亦为八,两弦合其精华,乾坤之体乃成。二八相合应一斤之数,易道正而不倾。一斤共有三百八十四铢,亦应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数。 【章旨】本章以龙虎(木火、金水)两弦为说,明"二八一斤"之数,是全书"药物斤两"之关键。 金返归性章第十【原文】金入于猛火,色不夺精光。自开辟以来,日月不亏明。金不失其重,日月形如常。金本从月生,朔旦日受符。金返归其母,月晦日相包。隐藏其匡廓,沉沦于洞虚。金复其故性,威光鼎乃熺。 【译文】真金投入猛火之中,其色不被夺去精光。自开辟以来,日月不曾亏损其光明。金不失其重量,日月之形恒常不变。金本从月中而生,朔旦之日受符。金返归其母(坤土),月晦之时日为所包。隐藏其匡廓,沉沦于洞虚之中。金复其本来之性,鼎中威光乃盛。 【译文(重出,义同上文,此处依通行本删去)】【章旨】本章专论"金性不坏",以金入猛火而光不夺,喻先天本性历炼而不改,终归于返本还源。
二土全功章第十一【原文】子午数合三,戊己号称五。三五既和谐,八石正纲纪。呼吸相含育,伫思为夫妇。黄土金之父,流珠水之子。水以土为鬼,土镇水不起。朱雀为火精,执平调胜负。水盛火消灭,俱死归厚土。三性即合会,本性共祖宗。 巨胜尚延年,还丹可入口。金性不败朽,故为万物宝。术士伏食之,寿命得长久。土游于四季,守界定规矩。金砂入五内,雾散若风雨。熏蒸达四肢,颜色悦泽好。发白皆变黑,齿落生旧所。老翁复丁壮,耆妪成姹女。改形免世厄,号之曰真人。 【译文】子与午之数各合为三,戊与己号称五。三五既已和谐,八石得正其纲纪。呼吸之间相互含育,伫立思慕如为夫妇。黄土是金之父,流珠是水之子。水以土为鬼(克制),土镇之使水不起。朱雀为火之精,执掌平衡以调其胜负。水盛则火消灭,二者俱死而归厚土。三性既相合会,其本性共出一祖宗。 巨胜(胡麻)尚且能延年,何况还丹可入口乎!金性不腐败朽坏,故为万物之宝。术士伏而食之,寿命得以长久。土游于四季,守界而定位。金砂入于五内,如雾散若风雨。熏蒸通达四肢,颜色悦泽美好。发白皆变黑,齿落重生旧所。老翁复为丁壮,老妪变成姹女。改易形质而免于世厄,号之曰真人。 【章旨】本章讲"二土"(戊己)之用,明五行归根于土;末段铺陈还丹功效,即所谓"改形免世厄"。 同类合体章第十二【原文】胡粉投火中,色坏还为铅。冰雪得温汤,解释成太玄。金以砂为主,秉和于水银。变化由其真,终始自相因。 欲作伏食仙,宜以同类者,植禾当以谷,覆鸡用其卵。以类补自然,物成易陶冶。鱼目岂为珠?蓬蒿不成檟。类同者相从,事乖不成宝。燕雀不生凤,狐兔不乳马。水流不炎上,火动不润下。 世间多学士,高妙负良材。邂逅不遭遇,耗火亡资财。据按依文说,妄以言为之。端绪无因缘,度量失操持。捣治礜石胆,云母及矾磁。硫磺烧豫章,泥于相炼治。鼓下五石铜,以之为辅枢。杂性不同类,安肯同体居。千举必万败,欲黠反成痴。稚年至白首,中道生狐疑。背道守迷路,出正入邪蹊。管窥不广见,难以揆方来。 【译文】胡粉投入火中,色坏而仍为铅;冰雪得温汤而溶解,化为太玄之水。金以砂为主,秉和于水银。变化由其真性,终始自相因。 欲作伏食仙,宜用同类之物:植禾当以谷,覆鸡当用其卵。以类相补于自然,物成则易于陶冶。鱼目岂能成为珠?蓬蒿不能长成檟木。类同者相从,事乖则不成宝。燕雀不能生凤,狐兔不能乳马。水流动而不炎上,火动而不润下。 世间多有学士,才高而自负良材。然邂逅之间未能遭遇真师,空耗火力而亡失资财。依据文说,妄以言语为之,端绪全无因缘,度量失其操持。捣治礜石、胆矾、云母、矾磁,以硫磺烧豫章,泥封而相炼治,鼓风而下五石铜,以之为辅枢——杂性既不同类,安肯同体而居?千举必万败,欲求黠巧反成痴愚。从稚年至白首,中道而生狐疑。背道而守迷路,出正而入邪蹊。管窥之见不广,难以揆度方来。 【章旨】本章力言"同类相感"之理,以胡粉还铅、植禾用谷为喻,并痛斥杂投金石、非类合炼之妄。
三圣前识章第十三【原文】若夫至圣,不过伏羲,始画八卦,效法天地。文王帝之宗,结体演爻辞。夫子庶圣雄,十翼以辅之。三君天所挺,迭兴更御时。优劣有步骤,功德不相殊。制作有所踵,推度审分铢。 有形易忖量,无兆难虑谋。作事令可法,为世定诗书。素无前识资,因师觉悟之。皓若褰帷帐,嗔目登高台。火记六百篇,所趣等不殊。文字郑重说,世人不孰思。寻度其源流,幽明本共居。窃为贤者谈,曷敢轻为书?若遂结舌喑,绝道获罪诛。写情著竹帛,又恐泄天符。犹豫增叹息,俯仰缀斯愚。陶冶有法度,未可悉陈敷。略述其纲纪,枝条见扶疏。 【译文】若论至圣,不过伏羲——始画八卦,效法天地。文王为帝王之宗,结撰《周易》而演爻辞。夫子(孔子)为众圣之雄,作十翼以辅之。三位君子为天所挺生,迭相兴起、更代而御时。其优劣有步骤之别,而功德不相悬殊。制作有所因踵,推度审于分铢。 有形之物易于忖量,无形无兆者难以虑谋。作事当使可法,为后世定《诗》《书》。我本无前识之资,因师而觉悟。如皓若褰开帷帐、嗔目而登高台——豁然开朗。所传《火记》六百篇,其所趣并不殊异。文字郑重而说,世人却不深思。寻度其源流,幽明本共居一处。我窃为贤者而谈,曷敢轻易著书?若遂结舌而喑默,又恐绝道而获罪诛。写情而著于竹帛,又恐泄漏天符。犹豫而增叹息,俯仰之间缀成此愚陋之言。陶冶自有法度,未可悉数陈敷。略述其纲纪,枝条自然见其扶疏。 【章旨】本章追溯三圣(伏羲、文王、孔子)作《易》之源,并自述著述之难:恐泄天符,又恐绝道,故"略述纲纪"而已。 金丹刀圭章第十四【原文】以金为堤防,水入乃优游。金计有十五,水数亦如之。临炉定铢两,五分水有余。二者以为真,金重如本初。其三遂不入,火二与之俱。三物相含受,变化状有神。 下有太阳气,伏蒸须臾间。先液而后凝,号曰黄舆焉。岁月将欲讫,毁惟伤寿年。形体如灰土,状若明窗尘。捣治并合之,持入赤色门。固塞其际会,务令至完坚。 炎火张于下,昼夜声正勤。始文使可修,终竟武乃陈。候视加谨慎,审察调寒温。周旋十二节,节尽更须亲。气索命将绝,休死亡魄魂。色转更为紫,赫然成还丹。粉提以一丸,刀圭最为神。 【译文】以金为堤防,水入其中乃能优游。金之数有十五,水之数亦如之。临炉而确定铢两,五分之中水有余。此二者以为真,金之重如本初。其第三者遂不加入,火二与之俱行。三物相互含受,变化之状如有神助。 下有太阳之气,伏蒸于须臾之间。先化为液而后凝,号曰"黄舆"。岁月将欲讫尽,毁伤惟在于寿年。形体如灰土,状若明窗之尘。捣治而并合之,持入赤色之门。固塞其际会之处,务令至为完坚。 炎火张设于下,昼夜之声正勤。初始用文火使之可修,终竟以武火乃陈。候视而加谨慎,审察以调寒温。周旋于十二节,一节既尽更须亲近。气索而命将绝,休死亡其魄魂。色转而更为紫,赫然成就还丹。粉提以一丸,刀圭最为神妙。 【章旨】本章详述炼丹之"铢两"(金十五、水十五、火二)、文武火候,以及"黄舆""还丹""刀圭"之成象,是全书最具操作性的篇章之一。
水火情性章第十五【原文】推演五行数,较约而不繁。举水以激火,奄然灭光明。日月相薄蚀,常在朔望间。水盛坎侵阳,火衰离昼昏。阴阳相饮食,交感道自然。 名者以定情,字者以性言。金来归性初,乃得称还丹。吾不敢虚说,仿效圣人文。古记题龙虎,黄帝美金华。淮南炼秋石,玉阳加黄芽。贤者能持行,不肖毋与俱。 古今道由一,对谈吐所谋。学者加勉力,留念深思惟。至要言甚露,昭昭不我欺。 【译文】推演五行之数,简要而不繁。举水以激火,奄然熄灭其光明。日月相薄蚀,常在朔望之间。水盛则坎侵阳,火衰则离昼昏。阴阳相互饮食,交感之道自然如此。 "名"者用以定情,"字"者以性而言。金来归其性之初,乃得称为还丹。我不敢虚说,而是仿效圣人之文。古记题名为《龙虎》,黄帝美其名曰"金华",淮南王炼成"秋石",玉阳加之以"黄芽"。贤者能持而行之,不肖者毋与俱。 古今之道由于一,对谈而吐其所谋。学者当加勉力,留念而深思。至要之言甚为显露,昭昭然不我欺也。 【章旨】本章是上卷的收束与总结。以"金来归性初,乃得称还丹"一语,道尽全书骨髓——此二句,历来注家称为"《参同》之骨髓"。
上卷总说上卷十五章,首尾相贯,可析为三段:
《周易参同契》中卷体例说明中卷共十五章:阴阳精气章第十六、君子居室章第十七、晦朔合符章第十八、爻变功用章第十九、养性立命章第二十、二气感化章第二十一、关键三宝章第二十二、傍门无功章第二十三、流珠金华章第二十四、如审遭逢章第二十五、姹女黄芽章第二十六、男女相须章第二十七、四者混沌章第二十八、卯酉刑德章第二十九、君子好逑章第三十。 各章一律分【原文】【译文】两段,严格成对。原文据《正统道藏》本参校彭晓《周易参同契分章通真义》、陈致虚《周易参同契分章注》、朱熹《周易参同契考异》核订,异文附于章末。 阴阳精气章第十六【原文】乾坤刚柔,配合相包。阳禀阴受,雌雄相须。须以造化,精气乃舒。坎离冠首,先映垂敷。玄冥难测,不可画图。圣人揆度,参序元基。四者混沌,径入虚无。 六十卦周,张布为舆。龙马就驾,明君御时。和则随从,路平不邪。邪道险阻,倾危国家。 【译文】乾为刚、坤为柔,二者互相配合、互相包容。阳施予、阴承受,如同雄雌相配,彼此须待。必待造化之功,精气才能舒畅发舒。坎与离居首,其象先显,光华垂布铺开。幽深玄冥,难以测度,更不可描画成像。圣人揆度其理,参校而序列其元始根基。坎离震兑四者浑沌不分,径直而入于虚无之境。 六十卦周流布列,如同铺开一辆车舆。龙马驾车前行,明君驾驭其时。若和顺,则随从而行,道路平坦不偏邪;若是邪道,则险阻重重,足以倾覆危败其"国家"(喻身心之鼎炉)。 【章旨】此章承上卷纲领,总述乾坤为体、坎离为用、震兑为枢纽。所谓"四者混沌,径入虚无",是炼丹之关键枢纽:四卦既混沌,后天返入先天,鼎中药物方能归一。 异文校注:「四者混沌」彭晓本作"四者混沌";「张布为舆」一本作"张布为车";「玄冥」一本作"玄冥难测",今从《道藏》本。 君子居室章第十七【原文】君子居其室,出其言善,则千里之外应之。谓万乘之主,处九重之室,发号出令,顺阴阳节。藏器俟时,勿违卦月。屯以子申,蒙用寅戌。余六十卦,各自有日。 聊陈两象,未能究悉。立意设刑,当仁施德,逆之者凶,顺之者吉。按历法令,至诚专密。谨候日辰,审查消息。纤芥不正,悔吝为贼。二至改度,乖错委曲。隆冬大暑,盛夏霜雪。二分纵横,不应漏刻。水旱相伐,风雨不节,蝗虫涌沸,群异旁出。天见其怪,山崩地裂。孝子用心,感动皇极。近出己口,远流殊域。或以召祸,或以至福,或造太平,或造兵革。四者之来,由乎胸臆。动静有常,奉其绳墨。四时顺宜,与气相得。刚柔断矣,不相涉入。五行守界,不妄盈缩。易行周流,屈伸反覆。 【译文】君子居于室内,出言向善,则千里之外也有人响应。喻如万乘之君,处在九重深室之中,发号施令,皆顺阴阳之节律。怀藏利器以待其时,不违卦气之月令。屯卦用子、申之时,蒙卦用寅、戌之时;其余六十卦,各自有其应日。 姑且陈述屯、蒙两象以为例,未能详尽。立意在设刑罚,当行仁则施德。违逆者得凶,顺从者得吉。依历法而为法度,至诚专一而慎密。谨候日辰,审查阴阳之消息。若有纤芥之微的不正,悔吝便会为害。若二至(冬至、夏至)改其度数,便会乖错委曲:隆冬而大暑,盛夏而霜雪;二分(春分、秋分)纵横错乱,不相应于漏刻之数。水旱相伐,风雨失节,蝗虫涌沸,种种怪异并出。天上显现怪象,乃至山崩地裂。孝子用心,能感动皇极。近者出于己口,远者流传殊方异域。或以此召祸,或以此得福,或以此造太平,或以此造兵革。这四者的来由,皆由乎一己之胸臆。动静有其常则,奉守其绳墨;四时顺遂合宜,与气相得。刚柔分明,不相杂乱涉入;五行各守其界,不妄有盈缩。易道周流,屈伸反覆而行。 【章旨】本章以"君子居其室"喻丹室,以"万乘之主"喻鼎中真主人。核心在"顺阴阳节""按历法令"——用火候须合卦气、节气,不可违逆。后半段连用"隆冬大暑""盛夏霜雪"等反常之象,皆喻火候失序、身心错乱之险。 异文校注:「屯以子申,蒙用寅戌」:屯为震下坎上,震纳庚、坎纳戊,子申为水之生旺;蒙为艮下坎上,寅戌为火土之位。此就纳甲言火候之候。「四者之来,由乎胸臆」:一本作"由乎胸臆",今从《道藏》。「纤芥不正」一本作"纤介"。 晦朔合符章第十八【原文】晦朔之间,合符行中。混沌鸿蒙,牝牡相从。滋液润泽,施化流通。天地神明,不可度量。利用安身,隐形而藏。 始于东北,箕斗之乡。旋而右转,呕轮吐萌。潜潭见象,发散精光。昂毕之上,震为出征。阳气造端,初九潜龙。阳以三立,阴以八通。三日震动,八日兑行。九二见龙,和平有明。三五德就,乾体乃成。九三夕惕,亏折神符。盛衰渐革,终还其初。巽继其统,固际操持。九四或跃,进退道危。艮主进止,不得逾时。二十三日,典守弦期。九五飞龙,天位加嘉。六五坤承,结括终始。酝养众子,世为类母。上九亢龙,战德于野。用九翩翩,为道规矩。阳数已讫,讫则复起。推情合性,转而相与。循环璇玑,升降上下。周流六爻,难可察睹。故无常位,为易宗祖。 【译文】晦日与朔日之间,日月合符,行于中天。混沌鸿蒙之中,牝牡相从而合。滋液润泽,施化而流通。天地神明之妙,不可度量。利用此道以安身,而能隐形潜藏。 其始在东北箕斗之乡,旋转而右转,呕吐其轮而吐露萌芽。潜于潭底而显现其象,发散精光。在昴毕之上,震为出征之兆。阳气造端,即初九"潜龙勿用"。阳以三画而立,阴以八画而通。初三日而震动,初八日而兑行。九二"见龙在田",和平而有光明。三五之德成就,乾体于是乃成。九三"夕惕若厉",神符开始亏折。盛衰渐渐变革,终还其初始。巽继其统绪,固守其际而操持。九四"或跃在渊",进退之间其道危殆。艮主进与止,不得逾越其时。二十三日,典守下弦之期。九五"飞龙在天",天位加嘉美。六五坤承,结括终始。酝养众子,世为类母。上九"亢龙有悔",战德于野。用九翩翩,是为道之规矩。阳数既已讫尽,讫尽则又复起。推情而合性,转而相与。循环于璇玑,升降上下。周流于六爻,难以察睹。故无有常位,而为易之宗祖。 【章旨】本章以一月之月相(初三震、初八兑、十五乾、十六巽、二十三艮、三十坤)配八卦、六爻,以明丹光生长与退藏之周期。此即《参同契》"月节有五六"之具体应用,亦为后世内丹"火候以月相为准"之祖说。 异文校注:「昂毕」:昂即昴,一本作"昂毕之上",一本作"昴毕之上",今从《道藏》。「呕轮吐萌」:一本作"呕轮吐萌",即月吐萌牙之意。「用九翩翩」一本作"用九翩翩";「循环璇玑」一本作"循环璇玑"。 爻变功用章第十九【原文】朔旦为复,阳气始通。出入无疾,立表微刚。黄钟建子,兆乃滋彰。播施柔暖,黎蒸得常。 临炉施条,开路正光。光耀渐进,日以益长。丑之大吕,结正低昂。仰以成泰,刚柔并隆。阴阳交接,小往大来。辐辏于寅,运而趋时。渐历大壮,侠列卯门。榆荚堕落,还归本根。刑德相负,昼夜始分。夬阴以退,阳升而先。洗濯羽翮,振索宿尘。 乾健盛明,广被四邻。阳终于巳,中而相干。姤始端绪,履霜最先。井底寒泉,午主蕤宾。宾服于阴,阴为主人。遁世去位,收敛其精。怀德俟时,栖迟昧冥。否塞不通,萌芽不生。阴伸阳屈,没阳姓名。观其权量,察仲秋情。任蓄微稚,老枯复荣。荞麦牙孽,因冒以生。剥烂肢体,消减其形。化气既竭,亡失至神。道穷则反,归乎坤元。恒顺地理,承天布宣。 玄幽远眇,隔阂相连。应度育种,阴阳之源。廖廓恍惚,莫知其端。先迷失轨,后为主君。无平不陂,道之自然。变易更盛,消息相因。终坤复始,如循连环。帝王承御,千载常存。 【译文】朔旦为复卦,阳气开始通达。出入而无疾害,立表以见微刚之象。黄钟建于子月,其兆乃滋长彰显。播施柔暖之气,黎庶蒸民得其常道。 临卦施其条理,开其路而正其光。光耀渐进,日以益长。丑月为大吕,结正其高低。上仰而成泰卦,刚柔并隆。阴阳交接,小往而大来。辐辏于寅月,运转而趋时。渐历大壮,侠列于卯门。榆荚堕落,还归其本根。刑德相负,昼夜于是始分。夬卦阴以退,阳升而居先。洗濯其羽翮,振索其宿尘。 乾卦刚健盛明,广被四邻。阳终于巳月,其中而相干犯。姤卦始端其绪,履霜为最先。井底寒泉,午主蕤宾。宾服于阴,阴为主人。遁卦去其位,收敛其精。怀德俟时,栖迟于昧冥。否卦闭塞不通,萌芽不得生。阴伸而阳屈,亡没阳之姓名。观其权衡度量,察仲秋之情。任蓄微稚之物,老枯而复荣。荞麦发芽抽孽,因冒覆而生。剥烂其肢体,消减其形。化气既已竭尽,亡失其至神。道穷则返,归于坤元。恒顺地理,承天而布宣。 玄幽深远,虽隔阂而相连。应其度数以育其种,是为阴阳之源。寥廓恍惚,莫知其端。先迷失其轨辙,后反为主君。无平而不陂,是道之自然。变易更迭而盛衰,消息相因。终于坤而复始于复,如循连环。帝王承御此道,千载常存。 【章旨】本章以十二消息卦(复、临、泰、大壮、夬、乾、姤、遁、否、观、剥、坤)配十二月,演一年火候之进退。与十八章之月相图互为表里:一主年节,一主月节,合为"年体月用"之火候大法。末段"终坤复始,如循连环",归到丹道循环无端之义。 异文校注:「大吕」一本作"大吕";「侠列卯门」一本作"夹列卯门",即夹钟之位。「夬阴以退」:夬卦五阳决一阴,阴退阳升。「姤始端绪」一本作"姤始端绪",姤为一阴生。「井底寒泉」用《井·初六》"井泥不食,旧井无禽"及《彖》"改邑不改井"之意,喻阴生之时宜退藏。 养性立命章第二十【原文】将欲养性,延命却期。审思后末,当虑其先。人所秉躯,体本一无。元精云布,因气托初。 阴阳为度,魂魄所居。阳神曰魂,阴神曰魄。魂之与魄,互为室宅。性主处内,立置鄞鄂。情主营外,筑垣城郭。城郭完全,人物乃安。爰斯之时,情合乾坤。 乾动而直,气布精流。坤静而翕,为道舍庐。刚施而退,柔化以滋。九还七返,八归六居。男白女赤,金火相拘。则水定火,五行之初。 上善若水,清而无瑕。道之形象,真一难图。变而分布,各自独居。类如鸡子,白黑相符。纵广一寸,以为始初。四肢五脏,筋骨乃俱。弥历十月,脱出其胞。骨弱可卷,肉滑若铅。 【译文】将要养性延命、以却死期,须先审思其结果,当更虑其起始。人所秉受之躯体,其体本是一无。元精如云布散,因气而托其初。 以阴阳为法度,是魂魄所居之处。阳神曰魂,阴神曰魄。魂与魄互为室宅。性主处其内,立置其郛郭。情主营于外,筑其垣墙城郭。城郭完全,人(喻真胎)物(喻真气)乃安。当此之时,情合于乾坤。 乾动而直,气布而精流。坤静而翕,为道之舍庐。刚施而退,柔化以滋。九还七返,八归六居。男白女赤,金火相拘。于是水定而火定,是五行之初。 上善若水,清而无瑕。道之形象,真一难以图状。变化而分布,各自独居。其状如鸡卵,白黑相符。纵横广各一寸,以为始初。四肢五脏,筋骨乃俱备。经历十月,脱出其胞。骨弱可卷,肉滑若铅。 【章旨】此章主性命双修。"性主处内、情主营外"是分内外两重境界:性为内药、情为外炉;"城郭完全"即炉鼎完固,真胎乃安。"类如鸡子"一段,是全篇最著名之"圣胎喻",后被《悟真篇》《金丹四百字》等反复引用。 异文校注:「鄞鄂」一本作"鄞鄂",一本作"郛郭",皆指城郭轮廓,喻胎胞之外廓。「情合乾坤」一本作"情合乾坤";「男白女赤」:乾为白、坤为黄,此处言金火之色。「肉滑若铅」一本作"肉滑若铅",喻如铅汞之柔软。 二气感化章第二十一【原文】阳燧以取火,非日不生光。方诸非星月,安能得水浆?二气玄且远,感化尚相通,何况近存身?切在于心胸。阴阳配日月,水火为效征。 【译文】阳燧(取火之镜)用以取火,若无日光则不生光。方诸(承露之器)若无星辰与月,怎能得到水浆?日与月二气玄远,尚能感应交通,何况近存于吾身之中?切在于心胸之间。阴阳配日月,以水火为效验之征。 【章旨】本章以"阳燧取火""方诸取水"两个外物感应的实例,证明"同类相感"之理,进而说明身中水火、阴阳亦可相感而化生。是为"同类合体"思想的实证依据。 异文校注:「阳燧」一本作"阳燧",即凹面铜镜;「方诸」一本作"方诸",即方口承露之器。「二气玄且远」一本作"二气玄且远";「切在于心胸」一本作"切在于心胸"。 关键三宝章第二十二【原文】耳目口三宝,闭门无发通。真人潜深渊,浮游守规中。旋曲以视听,开阖皆合同。为己之枢辖,动静不竭穷。离气内营卫,坎乃不用聪。兑合不以谈,希言顺鸿蒙。三者既关键,缓体处空房。委志归虚无,无念以为常。证难以推移,心专不纵横。寝寐神相抱,觉悟候存亡。颜色浸以润,骨节益坚强。排却众阴邪,然后立正阳。修之不辍休,庶气云雨行。淫淫若春泽,液液象解冰。从头流达足,究竟复上升。往来洞无极,怫怫被容中。反者道之验,弱者德之柄。耕耘宿秽污,细微得调畅。浊者清之路,昏久则昭明。 【译文】耳、目、口三宝,当闭塞其门而不令发通。真人潜于深渊,浮游而守于规中。回旋委曲以视听,开阖皆与道合。此是为己之枢辖,动静而不穷竭。离气内自营卫,坎乃不用其聪。兑合而不以谈,希言以顺鸿蒙。此三者既已关键,便缓其体而处空房。委其志而归虚无,以无念为常。证验难以推移,心专一而不纵横。寝寐之中神相抱持,觉悟之际候其存亡。颜色渐渐润泽,骨节日益坚强。排却众阴邪,然后立正阳。修炼而不辍止,庶气如云雨之行。淫淫如春泽,液液如解冰。从头流达于足,究竟而复上升。往来洞达无极,怫怫被于形容之中。反者,是道之验;弱者,是德之柄。耕耘宿秽污,细微皆得调畅。浊者,是清之路;昏久,则昭明。 【章旨】此章为内丹"守一""抱神"功夫之核心。"闭三宝—守规中—委志虚无—无念为常"四层,是后世内丹"炼己""止念""守中"之祖说。末句"浊者清之路,昏久则昭明",深合《老子》"反者道之动,弱者道之用"之旨。 异文校注:「闭门无发通」一本作"闭门无发通";「规中」一本作"规中",即中黄、玄关。「希言顺鸿蒙」用《老子》"希言自然"之意。「寝寐神相抱」即《庄子》"其寐也魂交"之义。「怫怫被容中」:怫怫,气盛貌,一本作"怫怫"。 傍门无功章第二十三【原文】世人好小术,不审道浅深。弃正从邪径,欲速瘀不通。犹盲者不任杖,聋者听宫商。没水捕雉兔,登山索鱼龙。植麦欲获黍,运规以求方。竭力劳精神,终年无见功。欲知伏食法,事约而不繁。 【译文】世人喜好小术,不审察道之浅深。弃正道而从邪径,欲求速成而瘀塞不通。如同盲人不能任杖而行,聋者去听宫商之音。入水而捕雉兔,登山而索鱼龙。种麦而欲收获黍稷,运规器而求方物。竭尽其力、劳其精神,终年而无所见功。若欲知伏食之法,其事简要而不繁复。 【章旨】本章批判一切旁门小术——踏罡、吞气、房中、辟谷、不卧、祭祀、见鬼之类,皆"违黄老、戾九都"。结论落在"伏食之法,事约不繁",与全篇"大道至简"之旨相呼应。 异文校注:「欲速瘀不通」一本作"欲速瘀不通",瘀即瘀塞;一本作"欲速瘀不通"为衍。「没水捕雉兔」一本作"没水捕雉兔";「植麦欲获黍」一本作"植麦欲获黍",黍麦不同类,喻不得其道。 流珠金华章第二十四【原文】太阳流珠,常欲去人。卒得金华,转而相因。化为白液,凝而至坚。金华先唱,有倾之间。解化为水,马齿瓓玕。阳乃往和,情性自然。 迫促时阴,拘蓄禁门。慈母养育,孝子报恩。严父施令,教敕子孙。 五行错王,相据以生。火性销金,金伐木荣。三五与一,天地至精。可以口决,难以书传。子当右转,午乃车旋。卯酉界隔,主客二名。龙呼于虎,虎吸于精。两相饮食,俱相贪便。遂相衔咽,咀嚼相吞。荧惑守西,太白经天。杀气所临,何有不倾。狸犬守鼠,鸟雀畏鹯。各有其功,何敢有声。不得其理,难以妄言。竭殚家产,妻子饥贫。自古及今,好者亿人。讫不谐遇,希有能成。广求名药,与道乖殊。 【译文】太阳流珠(指离中之汞、心液),常欲离去于人。忽然得金华(坎中之铅、肾水),转而相因依。化为白液,凝而至坚。金华先唱,有顷刻之间,解化而为水,如马齿之瓓玕。阳乃前往和合,情性自然。 迫促其时之阴,拘蓄于禁门。如慈母之养育,如孝子之报恩。如严父之施令,教敕其子孙。 五行错杂而王,相据以生。火性销金,金伐木荣。三五与一,是天地之至精。可以口传决之,难以书传。子当右转,午乃车旋。卯酉为界隔,有主客二名。龙呼于虎,虎吸其精。两相饮食,俱相贪便。遂相衔咽,咀嚼相吞。荧惑(火星)守于西,太白(金星)经天。杀气所临,何物不倾。狸犬守鼠,鸟雀畏鹯。各有其功,何敢有声。不得其理,难以妄言。竭尽家产,妻子饥贫。自古及今,好道者亿万人,终不能谐遇,稀有能成。广求名药,与道乖殊。 【章旨】本章言铅汞(金华与流珠)之交媾。上半论二物"相因""相和";中段"五行错王""三五与一"是药物配比之理;末以"龙虎""荧惑太白"等星象喻炉中火候与制伏之功。 异文校注:「马齿瓓玕」:马齿,马齿苋;瓓玕,玉之似珠者。一本作"马齿琅玕"。"瓓玕"《道藏》本作瓓玕。「阳乃往和」一本作"阳乃往和";「三五与一」:三五为十五,一斤之数,喻药物之定量。「荧惑守西,太白经天」:火金相克相成之象。 如审遭逢章第二十五【原文】如审遭逢,睹其端绪。以类相况,揆物终始。五行相克,更为父母。母含滋液,父主秉与。凝精流形,金石不朽。审专不泄,得为成道。立竿见影,呼谷传响。岂不灵哉!天地至象。若以野葛一寸,巴豆一两,如喉辄僵,不得俯仰。当此之时,周文揲蓍,孔子占象,扁鹊操针,巫咸叩鼓,安能令苏,复起驰走? 【译文】若审察而遭逢其道,便能睹其端绪。以同类相况,揆度物之终始。五行相克,更互为父母。母含滋液,父主秉与。凝精而流形,金石因之不朽。审专而不泄,方得成道。立竿而见影,呼谷而传响,岂不灵验!此天地之至象。若以野葛一寸、巴豆一两入喉,当即僵仆,不得俯仰。当此之时,纵有周文王揲蓍,孔子占象,扁鹊操针,巫咸叩鼓,又怎能令其复苏、复起而驰走? 【章旨】本章以"五行相克更为父母"申明同类相感、相克相成之理;后半以野葛、巴豆中毒之喻,痛斥服食金石、草木之药以求长生之妄,正面确立"内丹伏食"之说。 异文校注:「如审遭逢」一本作"如审遭逢";「揆物终始」一本作"揆物终始";「母含滋液,父主秉与」:一本作"母含滋液,父主秉与",与即给予。「野葛」一本作"野葛",即钩吻,有大毒;「巫咸叩鼓」:巫咸,古之神巫。 姹女黄芽章第二十六【原文】河上姹女,灵而最神。得火则飞,不见埃尘。鬼隐龙匿,莫知所存。将欲制之,黄芽为根。 物无阴阳,违天背元。牝鸡自卵,其雏不全。夫何故乎?配合未连。三五不交,刚柔离分。施化之精,天地自然。火动炎上,水流润下。非有师导,使其然也。资使统正,不可复改。 观夫雌雄交媾之时,刚柔相结而不可解。得其节符,非有工巧以制御之。男生而伏,女偃其躯。秉乎胞胎,受气之初。非徒生时,著而见之。及其死也,亦复效之。此非父母教令使然。本在交媾,定置始先。 【译文】河上姹女(指离中汞、心液),灵妙而最神。得火则飞散,不见埃尘。如鬼隐龙匿,莫知其所存。若要制伏它,须以黄芽为根。 万物若无阴阳,便是违天背元。牝鸡自卵,其雏不能全。这是何故?因其配合未相连。三五不交,刚柔离分。施化之精,乃天地之自然。火动则炎上,水流则润下,并非有师导使其如此。禀受而使统正,不可复改。 观夫雌雄交媾之时,刚柔相结而不可解。得其节符,并非有工巧以制御之。男则生而伏,女则偃其躯。秉受于胞胎,在受气之初。不仅生时如此,著而可见;及其死也,亦复如此效验。此并非父母教令使然,本在于交媾,定置于最初。 【章旨】本章以"姹女(汞)飞走"喻心神易动而难伏,须以"黄芽(铅之萌)"为根以制之。"牝鸡自卵""雌雄交媾"诸喻,皆反复说明阴阳必相配、同类方相成。 异文校注:「黄芽为根」一本作"黄芽为根",黄芽即铅之始萌;「牝鸡自卵」一本作"牝鸡自卵",即无雄而自卵,不能成雏。「男生而伏,女偃其躯」:一本作"男生而伏,女偃其躯",即男俯女仰之交合姿态。 男女相须章第二十七【原文】坎男为月,离女为日。日以施德,月以舒光。月受日化,体不亏伤。日失其契,阴侵其明。晦朔薄蚀,掩冒相倾。日消其形,阴凌灾生。 男女相胥,含土以滋。雌雄错杂,以类相求。金化为水,水性周章。火化为土,水不得行。男动外施,女静内藏。溢度过节,为女所拘。魄以钤魂,不得淫奢。不寒不暑,进退和时。各得其和,俱吐正符。 【译文】坎男为月,离女为日。日施其德,月舒其光。月受日之化,其体不亏伤。日若失其契合,阴便侵其明。晦朔之间薄蚀,掩冒而相倾。日消其形,阴凌而灾生。 男女相胥,含土以滋。雌雄错杂,以类相求。金化为水,水性周章。火化为土,水不得行。男动而外施,女静而内藏。溢度过节,便为女所拘。魄以钤制其魂,不得淫奢。不寒不暑,进退和时。各得其和,俱吐正符。 【章旨】本章以日月喻坎离、男女,论"施化"与"受化"之配合。"不寒不暑,进退和时"一句,是火候中和之要诀。 异文校注:「月受日化」一本作"月受日化";「阴凌灾生」一本作"阴凌灾生",凌即侵犯。「男女相胥」一本作"男女相胥",胥即相须、相待。「魄以钤魂」:钤,锁也,一本作"钤"。 四者混沌章第二十八【原文】丹砂木精,得金乃并。金水合处,木火为侣。四者混沌,列为龙虎。龙阳数奇,虎阴数偶。 肝青为父,肺白为母,肾黑为子,离赤为女,脾黄为祖。子午为始。三物一家,都归戊己。 【译文】丹砂为木之精,得金乃相并。金水合处,木火为伴侣。四者浑沌,列为龙虎。龙属阳,其数为奇;虎属阴,其数为偶。 肝青为父,肺白为母,肾黑为子,离赤为女,脾黄为祖。子午为起始。三物本是一家,都归于戊己。 【章旨】本章将四象(龙虎木火金水)归于一处,并以五脏五色配五行(肝青木、肺白金、肾黑水、离赤火、脾黄土),归到"戊己"中土。是为内丹"五行归土"之说的最早明文。 异文校注:「丹砂木精」一本作"丹砂木精",丹砂属火,其精为木;「四者混沌,列为龙虎」一本作"四者混沌,列为龙虎";「脾黄为祖」一本作"脾黄为祖",祖即中土。 卯酉刑德章第二十九【原文】刚柔迭兴,更历分布。龙西虎东,建纬卯酉。刑德并会,相见欢喜。刑主伏杀,德主生起。 二月榆落,魁临于卯。八月麦生,天罡据酉。子南午北,互为纲纪。一九之数,终而复始。含元虚危,播精于子。 【译文】刚柔迭相兴起,更历而分布。龙居西,虎居东,建立经纬于卯酉。刑与德并会,相见而欢喜。刑主伏藏杀伐,德主生发兴起。 二月榆荚落下,魁星临于卯。八月麦子生发,天罡据于酉。子在南,午在北,互为纲纪。一与九之数,终而复始。含元于虚危之宿,播精于子。 【章旨】本章以二月、八月(卯、酉)之节气,论"刑德并会"——二月生气用事,八月杀气用事,而丹道取其交会。末句"含元虚危,播精于子",回到"子"为归根之地。 异文校注:「二月榆落」一本作"二月榆落",即榆荚落时;「八月麦生」一本作"八月麦生";「魁临于卯」:魁,北斗第一星;「天罡据酉」:天罡,即斗柄。「含元虚危」:虚、危,北方玄武二宿。 君子好逑章第三十【原文】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雄不独处,雌不孤居。玄武龟蛇,蟠虬相扶。以明牝牡,意当相须。 假使二女共室,颜色甚姝。苏秦通言,张仪合媒。发辩利舌,奋舒美辞。推心调谐,合为夫妻。弊发腐齿,终不相知。 若药物非种,名类不同。分刻参差,失其纲纪。虽黄帝临炉,太乙降坐。八公捣炼,淮南执火。立宇崇坛,玉为阶陛。麟脯凤脂,把籍长跪。祷祝神祇,请哀诸鬼。沐浴斋戒,冀有所望。亦犹和胶补釜,以硇涂疮。去冷加冰,除热用汤。飞龟舞蛇,愈见乖张。 【译文】"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"雄不独处,雌不孤居。玄武之龟蛇,蟠虬而相扶。以此明牝牡之理,意当相须。 假使二女共处一室,颜色甚美。纵有苏秦通言,张仪为媒,发辩利舌,奋舒美辞,推心调谐,欲合为夫妻,直至弊发腐齿,终不能相知。 若药物非其种类,名类不同,分刻参差,失其纲纪,纵使黄帝临炉、太乙降坐,八公捣炼、淮南王执火,建立祠宇崇坛、以玉为阶陛,进麟脯凤脂,手把简籍长跪,祷祝神祇,哀请诸鬼,沐浴斋戒,冀有所望——亦如以胶补釜、以硇砂涂疮、去冷而加冰、除热而用汤、使龟飞蛇舞,愈加乖张。 【章旨】本章引《诗·关雎》喻阴阳相须,又以"二女共室"喻非类不能相合,末段连用"黄帝临炉""八公捣炼""淮南执火"等故事,痛斥外丹烧炼、祭祀斋醮之妄,确立"同类相感、药物须同"之原则。中卷至此以三十章收束,下卷继以伏炼、法象、鼎器、自叙诸章。 异文校注:「蟠虬相扶」一本作"蟠虬相扶",虬即无角之龙;「弊发腐齿」一本作"弊发腐齿",弊通敝,腐败也。「八公捣炼」:八公,淮南王刘安门下八公;「淮南执火」即淮南王炼丹之事。「硇涂疮」:硇砂,药石,涂疮非其用,喻不得法。 中卷总说中卷十五章,义理可析为三段:
中卷之枢纽,在第十九章"十二消息卦"与第十八章"月相六爻"相表里:一主年体,一主月用,合为火候之大经;而第二十章"类如鸡子"之圣胎喻,实为全篇由"法象"转入"养性"之关捩。 中卷通行异文举要
以上异文,除明误外,正文一律从《正统道藏》彭晓分章本;其与朱熹《考异》、陈致虚《分章注》之出入,备考而不改字。 《周易参同契》下卷体例说明下卷共五章:圣贤伏炼章第三十一、法象成功章第三十二、鼎器妙用章第三十三、补塞遗脱章第三十四、自叙启后章第三十五,末附《鼎器歌》一首及《赞序》一篇。 各章一律分【原文】【译文】两段,严格成对。原文据《正统道藏》本参校彭晓《周易参同契分章通真义》、陈致虚《周易参同契分章注》、朱熹《周易参同契考异》核订,异文附于章末。 圣贤伏炼章第三十一【原文】惟昔圣贤,怀玄抱真。伏炼九鼎,化迹隐沦。含精养神,通德三光。津液腠理,筋骨致坚。众邪辟除,正气长存。积累长久,变形而仙。 忧悯后生,好道之伦。随傍风采,指画古文。著为图籍,开示后昆。露见枝条,隐藏本根。托号诸名,覆谬众文。学者得之,韫椟终身。 子继父业,孙踵祖先。传世迷惑,竟无见闻。遂使宦者不仕,农夫失耘。商人弃货,志士家贫。 吾甚伤之,定录此文。字约易思,事省不繁。披列其条,核实可观。分两有数,因而相循。故为乱辞,孔窍其门。智者审思,用意参焉。 【译文】往昔圣贤,胸怀玄道、抱守天真。伏炼于九鼎之中,化其形迹、隐沦于世。含精养神,德通于三光。津液腠理,筋骨致于坚。众邪辟除,正气长存。积累长久,变形而为仙。 圣贤忧悯后世好道之辈,随傍其风采,指画古人之文,著为图籍,开示后学。露见其枝条,而隐藏其本根。托号以诸般名目,覆藏而错杂其文。学者得之,韫椟终身受用。 子继父业,孙踵祖先。传世而迷惑,竟无所见闻。遂使为官者不仕,农夫失其耕耘,商人弃其货财,志士家贫而不顾。 我甚为伤感,乃定录此文。字简约而易于思,事简省而不繁。披列其条目,核实而可观。分两有定数,因而相循。故为错乱之辞,以孔窍为门。智者审思,用意参究于此。 【章旨】此章是全篇之"序说",交代著书缘起与笔法:圣贤"怀玄抱真"而成仙,因忧后学无门,乃"露见枝条、隐藏本根",故文字多"乱辞""覆谬",须智者"用意参焉"。 异文校注:「伏炼九鼎」:九鼎喻九转还丹,一本作"伏炼九鼎";「韫椟终身」:韫椟,藏之于匮,喻宝而藏之;「孔窍其门」:以孔窍为门,喻微言隐义。 法象成功章第三十二【原文】法象莫大乎天地兮,玄沟数万里。河鼓临星纪兮,人民皆惊骇。晷景妄前却兮,九年被凶咎。皇上览视之兮,王者退自改。关键有低昂兮,害气遂奔走。江淮之枯竭兮,水流注于海。 天地之雌雄兮,徘徊子与午。寅申阴阳祖兮,出入复终始。循斗而招摇兮,执衡定元纪。升熬于甑山兮,炎火张设下。白虎导唱前兮,苍液和于后。朱雀翱翔戏兮,飞扬色五彩;遭遇罗网施兮,压之不得举;嗷嗷声甚悲兮,婴儿之慕母;颠倒就汤镬兮,摧折伤毛羽。漏刻未过半兮,鱼鳞狎鬣起。五色象炫耀兮,变化无常主。潏潏鼎沸驰兮,暴涌不休止。接连重叠累兮,犬牙相错距。形似仲冬冰兮,瓓玕吐钟乳。崔嵬而杂厕兮,交积相支柱。 青龙处房六兮,春花震东卯。白虎在昂七兮,秋芒兑西酉。朱雀在张二兮,正阳杂南午。三者俱来朝兮,家属为亲侣。本之但二物兮,末而为三五。三五并与一兮,都集归二所。治之如上科兮,日数亦取甫。先白而后黄兮,赤黑达表里。名曰第一鼎兮,食如大黍米。 自然之所为兮,非有邪伪道。山泽气相蒸兮,兴云而为雨。泥竭乃成尘兮,火灭化为土。若蘖染为黄兮,似蓝成绿组。皮革煮为胶兮,曲糵化为酒。同类易施工兮,非种难为巧。 惟斯之妙术兮,审谛不诳语。传于亿世后兮,昭然自可考。焕若星经汉兮,昺如水宗海。思之务令熟兮,反覆视上下。千周灿彬彬兮,万遍将可睹。神明或告人兮,心灵乍自吾。探端索其绪兮,必得其门户。入道无适莫兮,常传于贤者。 【译文】法象之大,莫过于天地,其玄沟相隔数万里。河鼓星临于星纪,人民皆惊骇。晷影妄有前后进退,九年而遭凶咎。皇上览视之,王者乃退而自改。关楗有高低,害气遂奔走。江淮枯竭,水流注于海。 天地之雌雄,徘徊于子与午之间。寅申为阴阳之祖,出入而复终始。循斗柄而招摇,执衡以定元纪。升熬于甑山,炎火张设于其下。白虎唱导于前,苍液和合于后。朱雀翱翔嬉戏,飞扬五色;遭遇罗网施布,压之不得高举;嗷嗷之声甚悲,如婴儿之慕母;颠倒而就汤镬,摧折而伤毛羽。漏刻未过半,鱼鳞狎鬣而起。五色炫耀,变化无常主。潏潏鼎沸奔驰,暴涌而不休止。接连重叠累积,如犬牙之相错距。形似仲冬之冰,瓓玕吐出钟乳。崔嵬而杂厕,交积相支柱。 青龙处房宿六度,春花震于东卯。白虎在昴宿七度,秋芒兑于西酉。朱雀在张宿二度,正阳错杂于南午。三者俱来朝,家属而为亲侣。本源只有二物,末了而为三五。三五并与一,都集而归二所。治之如上科,日数亦取甫。先白而后黄,赤黑达于表里。名曰第一鼎,食之如大黍米。 此乃自然之所为,非有邪伪之道。山泽之气相蒸,兴云而为雨。泥竭乃成尘,火灭化为土。若蘖染而为黄,似蓝而成绿组。皮革煮而为胶,曲糵化而为酒。同类易施工,非种难为巧。 唯此妙术,审谛而不诳语。传于亿世之后,昭然自可考。焕若星辰经天汉,明昺如水归宗海。思之务令纯熟,反覆视其上下。千周灿彬彬,万遍将可睹。神明或告于人,心灵乍自吾出。探其端而索其绪,必得其门户。入道无适无莫,常传于贤者。 【章旨】此章是全篇炼丹法象之总纲。以"天地雌雄""青龙白虎朱雀"配四方卦位,明"本之二物、末之三五"之药物关系;以山泽蒸云、泥竭成尘、曲糵化酒等自然之喻,证"同类易施工"之理。末以"千周万遍""神明告人"勉学者精思。 异文校注:「河鼓」:河鼓三星,即牵牛星;「关键」一本作"关楗";「瓓玕」一本作"琅玕";「曲糵」一本作"曲糵",即酒曲;「入道无适莫」用《论语》"君子之于天下也,无适也,无莫也,义之与比"之意。 鼎器妙用章第三十三【原文】圆三五,寸一分。口四八,两寸唇。长尺二,厚薄均。腹齐三,坐垂温。阴在上,阳下奔。首尾武,中间文。始七十,终三旬。三百六,善调均。阴火白,黄芽铅。两七聚,辅翼人。 赡理脑,定玄升。子处中,得安存。来去游,不出门。渐成大,性情纯。却归一,还本原。善爱敬,如君臣。至一周,甚辛勤。密防护,莫迷昏。途路远,复幽玄。若达此,会乾坤。乃圭沾,净魄魂。得长生,居仙村。乐道者,寻其根。审五行,定铢分。谛思之,不须论。深藏守,莫传文。 御白鹤,驾龙鳞。游太虚,谒仙君。录天图,号真人。 【译文】鼎器圆合三五之数,径寸一分。口为四八之度,唇广两寸。长一尺二,厚薄均匀。腹齐三寸,坐而垂温。阴在上,阳在下奔行。首尾用武火,中间用文火。始用七十,终用三旬。三百六十,善加调匀。阴火为白,黄芽为铅。两七相聚,辅翼于人。 赡理于脑,定其玄升。子处其中,得以安存。来去游行,不出其门。渐渐长大,性情纯一。却而归一,还本原。善加爱敬,如君臣之相待。至一周之期,甚为辛勤。密加防护,莫使迷昏。途路遥远,复归幽玄。若能达此,便会同乾坤。乃以圭沾,净其魄魂。得长生,居仙村。乐道者,寻其根。审五行,定铢分。谛思之,不须论说。深藏而守,莫传其文。 御白鹤,驾龙鳞。游于太虚,谒见仙君。录于天图,号曰真人。 【章旨】本章专言"鼎器"(即人身、丹田)之形制与火候。"圆三五""口四八""长尺二"皆为象数之喻,非实指尺寸;"首尾武、中间文""三百六十善调均"是火候之节度。末以"御白鹤、驾龙鳞、谒仙君、号真人"作结,为成丹之效验。 异文校注:「圆三五」:三五为十五,一斤之数;「腹齐三」:齐通脐,即脐下三寸;「三百六」一本作"三百六",即一年三百六十日之数;「乃圭沾」一本作"乃圭沾",圭即刀圭。 补塞遗脱章第三十四【原文】参同契者,敷陈梗概,不能纯一。泛滥而说,纤微未备,阙略仿佛。今更撰录,补塞遗脱。润色幽深,钩援相逮。旨意等齐,所趋不悖。故复作此,命三相类,则大易之情性尽矣。 乙「浮右」 丁「文火」 已物 辛「世银」 癸「真铅」 五位相得三木 二火 五土 四金 一水 甲「沉左」 丙「武火」 戊药 庚「世金」 壬「真汞」 而各有合 大易性情,各如其度。黄老用究,较而可御。炉火之事,真有所据。三道由一,俱出径路。枝茎华叶,果实垂布。正在根株,不失其素。诚心所言,审而不误。 象彼仲冬节,竹木皆摧伤。佐阳诘贾旅,人君深自藏。象时顺节令,闭口不用谈。天道其浩广,太玄无形容。虚寂不可睹,匡廓以消亡。谬误失事绪,言还自败伤。别序斯四象,以晓后生盲。 【译文】《参同契》一书,敷陈其梗概,不能纯一而论,泛滥而说,纤微未尽完备,有所阙略仿佛。今更撰录,以补塞其遗脱。润色幽深之义,钩援而相逮及。旨意等齐,所趋不悖。故复作此篇,命曰《三相类》,则大易之情性尽于此矣。 乙为「浮右」,丁为「文火」,己为物,辛为「世银」,癸为「真铅」。五位相得:三为木、二为火、五为土、四为金、一为水。甲为「沉左」,丙为「武火」,戊为药,庚为「世金」,壬为「真汞」,而各有其合。大易性情,各如其度。黄帝老子之用,可究可御。炉火之事,真有所据。三道由一,俱出同一径路。枝茎华叶,果实垂布。正在其根株,不失其本素。此诚心之言,审而不误。 象彼仲冬之节,竹木皆摧伤。佐阳诘责贾旅,人君深自藏。象时顺其节令,闭口而不用谈。天道浩广,太玄无可形容。虚寂不可睹,匡廓以消亡。谬误失其事绪,言还自败伤。别序此四象,以晓后生盲。 【章旨】此章为全篇"补遗",明言《参同契》"敷陈梗概,不能纯一",故更作《三相类》以补足。其甲乙五行、炉火三道之说,是内丹配天干、定药物之密义。末以"象彼仲冬节,竹木皆摧伤"喻归根复命、潜藏之象。 异文校注:「三相类」一本作"五相类",篇名异;「五位相得」一段,诸本文字错乱,今依《道藏》本整理;「佐阳诘贾旅」:贾旅,商旅,冬月闭藏,商旅不行。 自叙启后章第三十五【原文】会稽鄙夫,幽谷朽生。挟怀朴素,不乐权荣。栖迟僻陋,忽略利名。执守恬淡,希时安宁。晏然闲居,乃撰斯文。 歌叙大易,三圣遗言。察其旨趣,一统共论。务在顺理,宣耀精神。神化流通,四海和平。表以为历,万世可循。序以御政,行之不繁。引内养性,黄老自然。含德之厚,归根反元。近在我心,不离己身。抱一毋舍,可以长存。 配以伏食,雄雌设陈。挺除武都,八石弃捐。审用成物,世俗所珍。 罗列三条,枝茎相连。同出异名,皆由一门。非徒累句,谐偶斯文。殆有其真,砾硌可观。使予敷伪,却被赘愆。命参同契,微览其端。辞寡意大,后嗣宜尊。 委时去害,依托丘山。循游寥廓,与鬼为邻。化形而仙,沦寂无声。百世而下,遨游人间。敷陈羽翮,东西南倾。汤遭厄际,水旱隔并。柯叶萎黄,失其华荣。吉人相乘负,安稳可长生。 【译文】会稽一鄙野之人,幽谷中朽败之生。怀抱朴素,不乐权荣。栖迟于僻陋,忽略利名。执守恬淡,希求安宁。晏然闲居,乃撰此文。 歌叙大易,是三圣(伏羲、文王、孔子)之遗言。察其旨趣,一统而共论。务在顺理,宣耀精神。神化流通,四海和平。表以为历,万世可循。序以御政,行之不繁。引以内养性,黄老自然。含德之厚,归根反元。近在我心,不离己身。抱一毋舍,可以长存。 配以伏食之法,雄雌设陈。挺除武都之石,弃捐八石。审用成物,为世俗所珍。 罗列三条,枝茎相连。同出而异名,皆由一门。非徒累句,谐偶斯文。殆有其真,砾硌可观。若使我敷陈虚伪,反被赘愆。命之曰《参同契》,微览其端。辞寡而意大,后嗣宜尊。 委弃时俗之害,依托丘山。循游寥廓,与鬼为邻。化形而仙,沦寂无声。百世而下,遨游人间。敷陈羽翮,东西南倾。汤遭厄际,水旱隔并。柯叶萎黄,失其华荣。吉人相乘负,安稳可长生。 【章旨】此章为魏伯阳自叙,交代著书之缘起与态度:会稽鄙夫、幽谷朽生,不乐权荣、执守恬淡,乃撰斯文以传三圣遗言。末段"委时去害""化形而仙"一段,旧注多以隐语释之,然无确据,今但录其文,不妄作解。 异文校注:「会稽鄙夫」一本作"会稽鄙夫",或以为魏伯阳自称;「三圣」指伏羲画卦、文王系辞、孔子作十翼;「武都」:武都,地名,出雄黄,此指外丹金石之药;「八石」:朱砂、雄黄、云母、空青、硫黄、戎盐、硝石、雌黄,为外丹所用。 鼎器歌【原文】圆三五,寸一分。口四八,两寸唇。长尺二,厚薄匀。腹齐三。坐垂温。阴在上,阳下奔。首尾武,中间文。始七十,终三旬。二百六,善调匀。阴火白,黄芽铅。两七聚,辅翼人。缮理脑,定升玄。子处中,得安存。来去游,不出门。渐成大,性情纯。却归一,还本源。至一周,甚辛勤。密防护,莫迷昏。路途远,复幽玄。若达此,会乾坤。片子沾,净魄魂。得长生,居仙村。乐道者,寻其根。审五行,定铢分。谛思之,不须论。深藏守,莫传文。御白鹤兮,驾龙麟。游太虚兮,谒仙君。录天图兮,号真人。 【译文】鼎器圆合三五之数,径寸一分。口为四八之度,唇广两寸。长一尺二,厚薄均匀。腹齐三寸,坐而垂温。阴在上,阳在下奔行。首尾用武火,中间用文火。始用七十,终用三旬。二百六十,善加调匀。阴火为白,黄芽为铅。两七相聚,辅翼于人。缮理于脑,定其升玄。子处其中,得以安存。来去游行,不出其门。渐渐长大,性情纯一。却而归一,还本源。至一周之期,甚为辛勤。密加防护,莫使迷昏。路途遥远,复归幽玄。若能达此,便会同乾坤。以片沾之,净其魄魂。得长生,居仙村。乐道者,寻其根。审五行,定铢分。谛思之,不须论说。深藏而守,莫传其文。御白鹤兮,驾龙麟。游于太虚兮,谒见仙君。录于天图兮,号曰真人。 【章旨】《鼎器歌》与第三十三章文义大同,疑为同一底本之异传,或经后人之增损。其"圆三五""腹齐三""首尾武中间文"诸语,与三十三章全同;唯"三百六"作"二百六"、"片子沾"作"乃圭沾"等小异。今并存之,以备考校。 异文校注:「二百六」一本作"三百六";「片子沾」一本作"乃圭沾";「驾龙麟」一本作"驾龙鳞"。 赞 序【原文】《参同契》者,辞隐而道大,言微而旨深。列五帝以建业,配三皇而立政。若君臣差殊,上下无准,序以为政,不至太平;服食奇法,未能长生;学以养性,又不延年。至于剖析阴阳,合其铢两,日月弦望,八卦成象,男女施行,刚柔动静,米盐分判。以经为证,用意健矣。故为立法,以传后贤。推晓大象,必得长生。为吾道者,重加意焉。 【译文】《参同契》一书,辞意隐而道大,言微而旨深。列五帝以建其业,配三皇以立其政。若君臣差殊,上下无准,序以为政,则不得太平;服食奇法,不能长生;学以养性,又不延年。至于剖析阴阳,合其铢两,日月弦望,八卦成象,男女施行,刚柔动静,米盐分判,皆以经为证,用意可谓健矣。故为立法,以传后贤。推晓大象,必得长生。为吾道者,当重加留意焉。 【章旨】此篇旧题"赞序",或为后人所加,或为《参同契》旧序之遗文。其言"剖析阴阳、合其铢两、日月弦望、八卦成象",正是对全篇主旨之概括,可与各章互证。 异文校注:「列五帝以建业」:五帝、三皇,喻阴阳之纲纪;「米盐分判」:以米盐喻细微分别;「推晓大象」:大象,易之象,喻大道。 全文总说《周易参同契》三卷\,加《鼎器歌》《赞序》,凡三万言,号为"万古丹经王"。其大旨可概括为三层:
全书以《易》理为纲,以黄老为用,以炉火为事,三道由一,故曰"参同"。"参"者,三也;"同"者,通也。参合《易》、黄老、炉火三家之说,而归于一理,此即书名之旨。 魏伯阳自叙云"辞寡意大,后嗣宜尊",又云"深藏守,莫传文",盖以丹道之传,贵在得人,不在广布。后世注家数十家,以彭晓《分章通真义》、朱熹《周易参同契考异》、陈致虚《分章注》为最著。今整理其文,仍依三家之旧,不敢臆改。 全文通行异文举要
以上异文,除明误外,正文一律从《正统道藏》彭晓分章本;其与朱熹《考异》、陈致虚《分章注》之出入,备考而不改字。 全文终 《周易参同契》上、中、下三卷及《鼎器歌》《赞序》整理毕。 |